从三岁登基到王朝覆灭,从末代皇帝到战犯,再到普通公民。
溥仪这本自传,有人视其为忏悔录式的真实回忆,有人则认为是自我洗白的表演剧本。
有观点认为,该书七分真三分假。
按理来说,自传中自我美化是正常的,三分假已属难得。
溥仪这三分假却偏偏是最要命的部分。
《我的前半生》的成书背景较为复杂,是溥仪在1950年代抚顺战犯管理所期间撰写的自传体回忆录。
写自传没什么稀奇,有点名气的人都想写。
但是溥仪的人生比书的背景更复杂,用一句话可以总结他的人生信条:识时务者为俊杰。
近代史上,没有任何人比溥仪的人生环境更复杂。
三岁登基,经历张勋复辟、伪满时期、东京审判,最终成为普通公民。
一生经历清朝、伪满、新中国、苏联,在各方势力之间来回周转。
当抚顺战犯管理所提出让战犯撰写忏悔材料时,溥仪是最积极的。
为了体现自己改造的成功,忏悔的实在。
在原本的忏悔录中,溥仪对自己和出身的清王朝极尽贬低之能事。
就连毛主席看后都觉得太过,要求他实事求是,不要贬损太过。
最终才有了现在看到的版本。
但即使这样,溥仪在书中也夹带了许多私货。
先说溥仪自己,在书中,他把自己描述成一个不懂算术、没有基本生活技能的废物。
但事实上,从1919年开始,英国老师庄士敦就教他英语、数学、地理等西方知识。
他的英语水平很高,在东京审判时能流利地用英语作证。
不仅学过数学,科学能力还很强,甚至能读量子力学、史书一类的专业书籍。
能否理解是一回事,但能读懂足以证明他并非废物。
至于晚清宫廷生活,慈禧太后在溥仪笔下成了宫女出身。
事实上,慈禧是选秀的秀女出身。
溥仪作为曾经的皇帝,写作时有清朝旧臣帮助,不太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不仅如此,他对登基过程、宫廷礼仪、太监品级都有不同程度的夸张。
比如给太监银子求通报之类。
有人可能会说,毕竟他登基时年纪太小,记忆偏差正常。
但需要注意,这不是登基时期的日记,而是回忆录,且有溥杰等遗老遗少帮忙撰写。
这样的偏差极不正常。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溥仪想表达晚清混乱的政治与自己无关。
他想表达的是,自己当时年纪太小,父亲载沣昏聩,朝廷大臣心怀鬼胎,他们父子都被人忽悠,根本没有责任。
事实上,1908年光绪、慈禧相继去世,溥仪继位。
载沣出任摄政王,代行皇帝职权,处理铁路国有化、武昌起义,还推动皇族内阁,惹恼了立宪派和革命党。
要说载沣优柔寡断、能力有限,是对的。
但要说他没有实权、不应承担责任,那就错了。
有观点认为,溥仪之所以这样写,是为了展现自己批判旧制度和家族特权,把家人写得软弱无能。
从而显示自己觉悟了,与旧家庭、旧社会决裂的决心。
然而,写在日记里的内容尚且没有真心话,公开的文字更难有真心。
一个典型例子是,溥仪在战犯管理所时,有清朝遗老遗少前来磕头。
他直接怒斥,强调自己是新中国公民。
但根据沈醉透露,两人私下一起喝酒时,没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这些遗老遗少进来磕头,溥仪坦然处之,如同仍在当皇帝。
这足以说明,他在《我的前半生》中展现的忏悔态度纯粹是表演。
而最具争议的是伪满洲国部分。
溥仪写这部分时,采用避重就轻的春秋笔法。
在书中,他将自己描绘成被国民政府威胁、被日本人逼迫的受害者。
声称自己出任伪满洲国皇帝是被土肥原贤二欺骗,属于无奈之举。
但根据关东军档案及溥仪弟弟溥杰的回忆,溥仪自被驱逐出紫禁城后,始终怀揣复辟野心。
他对日本人的态度不能说是主动,而应是讨好。
多次主动与日本领事馆接触,对于自己在伪满洲国的过错也避重就轻。
书中确实提及部分内容,但总有些为自己脱罪的描述。
比如1932年与日本签订密约成立伪满洲国,溥仪坚持是郑孝胥瞒着自己所为,自己只能事后无奈追认。
这显然不合常理。
郑孝胥从清朝时就跟随溥仪,无论是去天津还是到伪满,都是他最忠诚的部下。
怎么可能擅自行动?
而最让人诟病的是溥仪对731部队的态度。
在书中,他并非完全回避,而是称自己以为那只是一支普通的防御部队,不知道具体情况。
又说自己无力阻止,虽然视察过731部队的设施,但强调不知内幕。
但有观点认为溥仪一定知道。
首先,溥仪是名义元首,伪满洲国所有诏书命令都需他签发。
就算他只是橡皮图章,接触731部队的相关资料后,也能猜出大致情况。
他本人曾视察过731部队的平房区设施,这是731最核心、最罪恶的地方。
731部队将抓来的中苏朝三国劳工关押于此,秘密进行活体细菌感染、冻伤、毒气、活体解剖实验,犯下禽兽不如的罪行。
根据关东军记录,溥仪视察时并未接触最核心的实验数据。
但目前中国主流研究认为,溥仪在这次视察中必然了解731部队的所作所为。
不说其他,仅三个巨大的焚尸炉就足以引起怀疑。
溥仪自学日语、俄语,不可能联想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