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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音寺的房梁上趴了一只蜘蛛,天长日久听佛祖讲经,它渐渐有了佛性。500年过去了,

雷音寺的房梁上趴了一只蜘蛛,天长日久听佛祖讲经,它渐渐有了佛性。500年过去了,有一天,佛祖问蜘蛛:“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蜘蛛回答:“得不到的和已失去的。”佛祖笑着摇了摇头:“看来,你需要一段修行了。”
 
说完,老佛爷袖子一甩,蛛儿眼前一黑一亮,再睁眼就躺在了宰相府大小姐的床上,成了个千金小姐。五百年的道行说没就没,连个缓冲都没有。
 
蛛儿长到十六岁,出落得水灵灵的,但心里头还是那副佛前听经的做派,看谁都觉得俗。直到那年春天,皇帝在御花园摆酒,招待新科状元。蛛儿跟着家里老娘过去凑热闹,远远瞅见那状元郎——叫甘露——站在亭子里念诗,小白脸一个,眉眼清秀。蛛儿当时就愣了,心里头咯噔一下:这不就是五百年来每天早晨挂在我网上的那颗露水珠子吗?天天看,天天看,早就看出感情来了。她寻思,佛祖总算开眼,把这缘分给我送来了。
 
可没等她凑上去说话,皇帝老儿就拍了板:长风公主嫁给甘露,太子芝草娶了蛛儿。圣旨一下,蛛儿差点当场背过气去。她心里那个恨啊,跟吃了苍蝇似的——我等了五百年,就等来这么个结果?那露水珠子凭什么让公主捡了便宜?
 
回了家蛛儿就撂挑子了,不吃不喝,整天裹着被子哼哼唧唧。大夫来看,说是心病,药石无用。老爹老娘急得团团转,满府丫鬟走路都踮着脚。蛛儿自己心里清楚,她不是恨谁,就是憋屈,想不通:佛祖你玩我呢?
 
这时候太子芝草倒是勤快,三天两头往相府跑。这太子长得敦实,方脸大耳,说话还有点结巴。他来了也不多话,就搬个小马扎坐蛛儿房门口,跟个看门的似的。有时候带碗馄饨,凉透了再换一碗;有时候拿本话本子念,念得磕磕巴巴,蛛儿听得更心烦。可有一回夜里,蛛儿咳嗽醒了,听见芝草在外头跟丫鬟嘀咕:“她……她夜里老醒,你们也不给倒口水。我搁这儿守着,万一她憋得慌,好歹有个人支应。”声音闷闷的,跟个土疙瘩似的。
 
蛛儿翻了个身,眼泪不知道怎么就下来了。她骂自己没出息,为个小白脸状元哭也就罢了,为这个憨货哭算怎么回事?
 
就这么耗了半个多月,蛛儿瘦得跟柴火棍似的。那天下午,芝草忽然闯进来,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手里攥着把短剑。他往地上一跪,带着哭腔说:“蛛儿,我嘴笨,不会说啥漂亮话。可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你心里装着谁我管不着,但你得活着——你活着我还能天天瞧见你,你死了我上哪儿瞧去?”说着就把剑往脖子上一横,手抖得跟筛糠似的,皮肤上立刻见了血印子。
 
蛛儿盯着那道血印子,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跟雷音寺的钟撞在脑门上一样。她猛地想起,那五百年里,大殿底下确实长着一蓬草,没人搭理它,春天绿秋天黄,年年就那么长着。她趴在梁上,从来只盯着头顶的露水,压根儿没低过头。
 
这时候佛祖的声音在虚空里响起来,不紧不慢的,跟闲聊天似的:“露水是风吹来的,风一吹就走了。你倒是回头瞅瞅,那草在你脚下蹲了五百年,你怎么就不拿正眼瞧它一下呢?”
 
蛛儿一激灵,伸手就攥住了芝草的剑刃。血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跟芝草的眼泪混在一块儿,分不清谁是谁的。她嗓子哑得跟破锣似的,憋了半天,挤出一句:“你可千万别死啊。”
 
芝草的剑“哐当”掉地上。外头的风把帘子掀起来,大太阳哗地照进来,满屋子灰毛毛在光里翻跟头。蛛儿眯着眼,瞅着眼前这个满脸鼻涕眼泪的憨货,忽然觉得,雷音寺那根梁子再高,也不如眼前这张糙脸看着顺眼。

她心里头嘀咕,什么得不到已失去,都不如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实在。 

信源:著名的故事合集 《智慧背囊》

文|北城
编辑|南风意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