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秀芬奶奶（三）

转折来得很突然。

那天她去菜市场买鱼，周瑶要吃鲫鱼豆腐汤。付钱的时候眼前一黑，听见鱼贩喊"秀芬婶子你怎么了"，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眼，是自家熟悉的天花板。吸顶灯，乳胶漆墙壁，空调嗡嗡响。她躺在自己床上，左手扎着留置针，右手被谁攥着。

扭头一看，周瑶趴在床沿。

不是八岁的周瑶，是三十八岁的周瑶。眼角有细纹了，头发烫过又长出新茬，眉毛里那颗痣还在。她睡着了还攥着林秀芬的手，拇指上有道小疤——小时候偷玩菜刀切的。

林秀芬动了一下，周瑶醒了。母女对视三秒钟。

"妈，"周瑶嗓子哑了，"你昏了三天，吓死我了。"

林秀芬伸手摸女儿的脸，温热的，真实的。她把女儿拉下来搂住，像搂那个发烧的小丫头。周瑶开始还在挣，后来不动了，肩膀一耸一耸地哭。

"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你都不接，"周瑶抽噎着，"我飞回来的机票改签了三次，医生说你血压高到吓人……"

林秀芬拍着女儿的背，还是唱那跑调的摇篮曲。周瑶哭得更凶了："妈你别唱了难听死了……"

那天晚上周瑶没走，挤在林秀芬床上睡。母女俩平躺着，中间隔着三十年的生疏。周瑶忽然说："妈，我梦着小时候的事了。有个老太太给我做西红柿炒蛋，还给我扎辫子。"

林秀芬在黑暗里笑了："然后呢？"

"然后她走了，我特别舍不得。"周瑶翻了个身，声音闷闷的，"妈，我小时候你是不是也这样对我？"

林秀芬想了想，说："你妈没她好。你妈那时候忙，顾不上你。"

周瑶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把手搭过来，放在林秀芬手背上。

"没事，"她说，"以后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