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秀芬奶奶（二）

接下来的日子，林秀芬像有了个秘密任务。

她给周瑶做饭，西红柿炒蛋，糖拌黄瓜，都是孩子爱吃的。周瑶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嘴边沾着饭粒，她拿手帕去擦，动作比当年轻柔一百倍。她教周瑶梳头，扎两个羊角辫，绑红色蝴蝶结。周瑶对着镜子臭美："秀芬奶奶你比我爸扎得好！我爸给我扎得像鸡窝。"

她陪周瑶写作业，读课文，周瑶背到"慈母手中线"就卡壳，她就一遍遍带读。晚上周瑶不敢睡，她就坐在床边拍背，哼跑调的摇篮曲。小姑娘睡着后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子，她盯着看半天，然后轻手轻脚关灯，把门留一条缝。

隔壁住着她当年的丈夫，现在的"老周"。她见过他几回，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胡子拉碴，眼底乌青。上夜班回来拎着冷馒头，看见她在辅导周瑶功课，搓着手说"麻烦你了秀芬婶子"。

林秀芬看着他那张年轻了二十岁的脸，想起当年离婚时他摔门而出的背影，又想起去年他胃癌去世时瘦成一把骨头的模样。她没说话，把热好的饭递过去："给孩子吃，你那个别啃了。"

老周愣住，接过碗的时候手有点抖。

有天深夜，周瑶发烧了。

林秀芬听见隔壁咳嗽声不对，推门进去摸额头烫手。她急得把老周踹醒："快去诊所！孩子烧到39度了！"老周慌得鞋穿反了，抱着周瑶往外跑。林秀芬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退烧贴和保温杯。

诊所里周瑶打点滴，烧得迷迷糊糊喊"妈妈"。老周抱着孩子眼圈通红，林秀芬坐在旁边，伸手握住周瑶滚烫的小手。

"妈妈在这。"她轻声说。

老周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周瑶退烧后半夜醒了，看见林秀芬趴在床边打盹，伸手摸她花白的头发。"秀芬奶奶，"小丫头声音哑哑的，"你别走。"

林秀芬醒来，把孩子搂紧："不走。奶奶不走。"

那一刻她忽然想到，如果当年周瑶发烧，她放下夜市摊位陪她一夜，是不是现在母女就不会见面就吵？她想起女儿昨天在电话里的尖叫："你从来都不在我身边！我发烧一个人在家你知不知道！"

她当然不知道。她忙着挣钱养家，觉得给闺女吃饱穿暖就尽了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