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开的时候,数字停在了5楼。
楼层的红字一根一根往下跳,慢得像时间被拉长。4、3……旁边站了个穿病号服的老先生,女儿搀着他,手里拎着保温桶,嘴里念叨“今天食堂有豆腐脑,少放点酱油”。电梯停在3楼,门一开,又涌进三四个人,有的拎着早点袋,有的空着手拿着手机嘟囔“帮我带个茶叶蛋”。整个电梯瞬间被塞满,各种味道混杂——消毒水、米粥的蒸汽、人身上的体温。
我贴在角落,盯着楼层面板。四楼停了,三楼停了,二楼也停了。每一次开门都进来人,每一次关门都磨蹭几秒。病号服、白大褂、便装的家属,电梯像个走马灯,载着各色面孔和各自的目的,晃晃悠悠往下走。
终于到一楼。门一开,人群散开,脚步立刻变快。穿过大厅时,阳光从玻璃门斜切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漂浮,像撒了层细细的金粉。
食堂排队的人围在前面,我排在后面,隔着三四个脑袋看窗口,白气往上冒,一片白茫茫的。排到的时候点了白粥、咸蛋、榨菜。阿姨舀粥的姿势很熟练,勺子往锅里一探一起,碗里刚好八分满,不洒不溢。咸蛋装在小塑料袋里,还微微烫手。榨菜是散装的,一小勺,酱油色,油亮亮的。
往回走的时候,电梯又等了很久。这回人更多,手里的东西也更重——粥的热气透过塑料袋贴在手指上,暖融融的。
进了房间,把塑料袋解开,粥碗放在桌上,盖子一掀,白气扑面。咸蛋在桌角轻轻磕两下,壳裂开,剥出一枚光滑的蛋白,筷子尖一戳,橙红的油慢慢渗出来,流到粥面上,化开一小圈金色的晕。榨菜夹一筷子搁在粥上,咸脆的,咬下去一声轻响。
好多天没下楼了。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粥的热气在光里袅袅地升。这一顿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早餐,坐在桌前一口一口吃完,碗底干干净净,只剩一点咸蛋油花。
下一次电梯还会等很久。但今天早上,粥是热的,蛋是流油的,阳光刚好,日子还在慢慢往前走。 病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