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欢迎来龙餐馆》原型之一刘磊:“每天都可能被死神点名”,店员带饭菜救济孤儿
众多观影之人,于影像中铭记的,往往是那惊心动魄的枪声、震撼人心的爆炸,以及满目疮痍的废墟之景。刘磊记住的,却是每天早上醒来后,必须先想一件事:今天从哪条路出去买菜,晚上还能不能平安回来。
2003年,正值而立之年的刘磊,在深圳一家软件公司任职。彼时的他,虽初出茅庐,却怀揣着梦想在这片繁华都市的职场中奋力打拼。朝九晚五的生活让他越来越不安,他甚至开玩笑说,再这么干下去,自己可能要秃顶。
伊拉克战争爆发后,他盯上的不是战场,而是战后重建可能带来的生意机会。美军5月底进入巴格达,6月中旬,刘磊带着两千多美元,包车辗转进入这座刚刚被占领的城市。
刚进巴格达时,眼前并不是电影里那种火光冲天的场面。漫步街头,可见有清扫者忙碌身影。路面较为整洁干净,并无过多杂物堆积。周边不少房屋亦保存良好,不见明显损坏痕迹,整体呈现出井然有序之态。刘磊事后方才了解,巴格达当初是在相对平稳的状态下被美军攻占
他既缺乏餐饮行业经营经验,在当地也没有人脉资源,手中资金甚至不足以支撑长期入住酒店。于是,他主动与酒店老板洽谈合作事宜。由酒店方面提供场地,而刘磊则承担起中餐制作的任务,双方携手,共商发展之策。
据刘磊所言,这些菜的滋味着实欠佳,用他的话说,那是“糟糕到连我们自己都不太乐意动筷”。做法也很简单,糖、醋一拌,偏酸甜口。但在当地,这些带着异国味道的食物反而很受欢迎,餐厅很快有了客人。
刘磊内心真正渴望涉足的领域,乃是与美国大兵相关的商业事务。他将目标精准锁定于此,试图在这片商业天地中开拓出属于自己的版图。可刚到巴格达,他连美军基地在哪儿都不知道,更不敢直接上街打听,只能观察军车和士兵的活动路线,顺着他们出现的方向一点点寻找。
悍马车成队驶过,直升机在附近起降,各国军人、承包商、临时政府工作人员及家属都聚集在那里。
绿区安保严密,却也是整个巴格达消费能力最强、客源最稳定的地方。
他后来才知道,卖房给他的伊拉克人根本不是房主,只是趁战乱占了空房。有人出价10万美元买房,他没有答应,因为照当时的收入,一个月左右就能赚回这笔钱。
这笔钱来得快,风险也同样直接。
一天晚上,餐馆已经关门,大家洗完澡准备睡觉。一发炮弹从房屋上方掠过,落在前方不远处,爆炸的火光和冲击波震碎了附近房子的玻璃。刘磊住的房子只有两层,他后来想,如果再高一层,炮弹可能就直接撞上来了。
翌日,生活的齿轮依旧转动。菜仍需购置,餐馆亦得照常开门迎客,日子就在这看似平常却又不可或缺的事务中缓缓流淌。
每次外出采购,刘磊都不走固定路线,也不在固定时间出发。车上挂着“中国龙餐厅”的明显标志,回绿区前,他还要钻到车底检查,防止有人提前安装炸弹。
检查站同样不安全。民用车辆排队时,人群密集,恰恰容易成为袭击目标。刘磊把这种生存方式形容为“像鲶鱼一样生活”——不能停下来,也不能让别人摸清规律,必须随时观察周围变化,发现危险就绕开。
现在回头看,他说自己只是运气好,因为在战区,运气本身就是最昂贵的成本。
餐馆里来往的人,也都带着战争的影子。
军装里的年轻人看上去强壮有力,坐到餐桌前却会聊起下一站、家人和什么时候回家。有人吃完饭喝酒打架,也有人在附近爆炸后慌忙逃走。
电影里救助孩子的情节,也有现实影子。刘磊让她到餐馆做服务员,后来发现,她每天休息时都会离开,去照顾一个缺少食物的孤儿救助站。
她把餐馆剩下的饭菜带给孩子们。刘磊知道后,便让员工尽量把剩菜留下;如果当天剩得不多,就让厨师多做一锅蛋炒饭。
“我没有那么崇高,就是个普通人。”刘磊说,自己每天最关心的,依旧是赚了多少钱、员工安不安全、厨房干不干净。
真正让“中国龙”停下来的,不是生意不好,而是安全局势彻底失控。附近一次自杀式爆炸造成五六十人死亡,随后美军收紧绿区管理,要求清理非军事人员,还安排两名宪兵守在餐馆门口。
客人九成是美国人,宪兵守着,士兵自然不敢进来。餐馆没有被明令关闭,生意却已经无法继续。
那段经历没有被一句“赚到钱”轻轻带过,它留下了身体记忆,也让他明白,自己能活着离开巴格达,本身就是最大的幸运。
后来,刘磊把这段经历写成《在死神脚下揾钱——两个深圳小子的火线淘金》。2011年前后,这段故事被买下影视版权,直到2026年,《欢迎来龙餐馆》上映,他才和女儿一起重新看见那座危险城市。
电影里的主角并不完全等同于刘磊,但许多细节仍会把他拉回巴格达。战争可以被拍成故事,真正经历过的人却知道,所谓传奇,往往只是一个普通人每天躲过一场灾难后,继续把门打开。
信源:上游新闻 2026-08-16 13:29:58 “买菜先看汽车装没装炸弹!” 专访《欢迎来龙餐馆》原型之一刘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