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有没有发现，经济不景气的时候，连正当投诉都有心理负担了？明明服务有问题，明明自己占理，准备投诉时却总会犹豫一下：算了吧，大家都不容易。

昨天去机场，我就遇到了这样的事。

我叫的第一辆车，软件显示司机已经到达，实际上离我还有四五百米，而且一直不过来。我连续打了两个电话，都被他主动挂断。后来我向滴滴反映，平台核实后说司机确实有问题，扣了他的服务分。

在此之后，我反而有点于心不忍。

按道理说，我是在履行一个消费者的责任。遇到问题就反馈，平台处理了，后面的乘客可能就不会再遇到同样的事。但转念一想，大家都是普通人。扣了服务分，会不会影响他接单？会不会影响一家人的生活？我是不是做得有点过分了？

这种矛盾我现在经常遇到。

上一次坐东航，座椅坏了，我写这件事的时候也有点于心不忍。因为我看过东航的财报，知道航空公司这几年经营并不轻松：那么多飞机和人员，又要保证安全、效率和服务。我甚至会想，机长和空姐是不是也在降薪。

何况东航平时又送星巴克，又送国际升舱券，还能转国内升舱券，我有时候都觉得，它已经对我够好了。公司又不赚钱，遇到问题到底要不要说？理智上觉得应该说，感情上又觉得，算了吧，大家都不容易。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2014年刚到上海时，我有一个上海本地同事。他脾气特别好。我还没到上海，他就替我一家一家地看房，认真得像给自己租房一样。

有一次我们一起吃面，我正低头享受味道，他突然“啪”地拍了一下桌子。我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要跟谁打架。

他把老板叫过来，说：“你今天这个面，盐是不是比昨天放少了？” 我当时完全没吃出来。仔细尝，好像确实淡了那么一点点。老板也说，可能今天盐放少了。

我当时想，这是不是有点大题小做？后来才慢慢明白，他并不是脾气坏，也不是想讹人。他只是很自然地认为：面淡了就应该告诉老板。消费者认真一点，老板下次就会做得更好。

我还有一个发小，在上海工作了六七年。有一次回到河南老家，他开着雅阁，我坐在副驾。经过一个红绿灯，他觉得设置得不合理，拿起电话就给政府打了过去。

我问：“打电话有什么用？”

他说，在上海遇到这种事就可以打电话，而且真的有人听，有一次后来还真给改了。

这次我对了。他给我们县城打完电话，根本没人理他。

上海给我的一种新经验是：面淡了可以说，红绿灯不合理也可以说。人们相信反馈有用，也相信自己的那一点挑剔，可以让公共服务慢慢变好。

也许在经济上行的时候，人更容易理直气壮地做一个消费者。公司有利润，员工也有余地，我们相信投诉会推动改进，不会立刻砸到某个普通人的饭碗上。

现在每次反映问题，规则上我知道自己应该说，感情上又怕自己伤到别人的生计。这两种念头，现在经常在我脑子里打架。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这种感觉：遇到不满意的服务，你还会像以前一样投诉吗？还是也会犹豫一下，最后告诉自己——算了，大家都不容易。

真怀念那种可以放心挑剔的繁荣年代。经济上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