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至8月14日，菲律宾政坛最反常的数字，不在参议院，而在民调。莎拉一边遭遇弹劾审判和刑事案件，另一边信任率却达到58%，马科斯只有28%；她在2028总统人选调查中仍拿到49%。法律压力越来越重，政治基本盘却没有同步塌陷，这意味着马科斯阵营真正缺少的不是工具，而是把司法优势兑换成民意优势的办法。
所以现在判断谁已经赢了，还为时太早。莎拉遭遇的刑案确实升级，但准确程序是司法部检方8月11日把“严重威胁”案件提交奎松市法院，而非国调局当天直接“起诉”；到了8月13日，莎拉已经申请撤销指控，法院给检方5天提交回应。眼下真正交锋的第一关仍是管辖权和程序是否合法，而不是谁已经拿到了入狱判决。
2011年至2012年的雷纳托·科罗纳弹劾案与本次高度相似，两案都把政治冲突推进到了资产、银行资料和财务申报层面，但关键差异在于，科罗纳当时没有莎拉这样庞大的全国选举基本盘，最后参议院以20比3将其定罪，这意味着莎拉案若想复制当年的结果，真正有杀伤力的仍然只能是经得起质证的资金证据。

8月12日的第15天庭审更加明显。菲律宾审计委员会审计人员继续接受询问，争议集中到机密资金怎样交接、怎样报销、谁实际领取等细节，检方甚至围绕教育部门1.125亿比索机密资金是否可能在一天内完成相关支付展开攻击。莎拉阵营当然继续质疑检方解释，可案件一旦进入这种颗粒度，胜负就不再取决于谁的政治口号响，而是谁的单据能够自圆其说。
这也是马科斯阵营现在最有利、同时又最危险的位置。政府体系能够提供税务资料，弹劾庭能够发出传票，检方又掌握公开录像和调查材料，制度资源显然更多；可资源越多，公众对结果的要求也越高。如果几条线同时压上去，几个月后却依旧停在程序争议和口水仗，政治效果就可能从“莎拉有问题”转成“为什么这么多机构还拿不下她”。
8月5日菲律宾最高法院驳回针对本轮弹劾程序的相关挑战，也不能理解成法院已经认定莎拉有罪。法院处理的是程序问题，本轮案件因此得以继续向前推进，与2025年那次因“一年限制”而被挡下的弹劾形成明显反差。对马科斯一方来说，这是扫掉了一道程序障碍；对莎拉来说，却也留下了一条叙事空间，她仍可把实体罪责与政治程序严格切割。
刑事案件尤其如此。莎拉提出撤销指控后，如果法院支持她，她马上会拿到一个极具政治价值的反击素材；如果法院驳回，案件才会真正向答辩、审理和证据阶段深入。换句话说，这条刑事线目前对双方并不是对称下注，马科斯阵营需要赢到后面才算赢，莎拉只要在程序上拿到一次明显胜利，就可能得到新的政治动员空间。
真正让杜特尔特阵营难受的，反而是家族所承受的时间压力。国际刑事法院已经把老杜特尔特案件开庭日期定在11月30日，他本人否认相关指控。也就是说，莎拉的国内弹劾还没结束，年底家族又将面对一次高度国际化的司法关注，杜特尔特家族不可能把全部政治资源无限集中在副总统这一条线上。
眼下更值得看的，是杜特尔特政治品牌能否在老杜长期身处海牙、莎拉被困在庭审的情况下继续维持全国动员能力。民调显示这个品牌至今没有明显崩盘，但民调距离2028还有近两年，连续的司法案件究竟消耗支持者，还是强化支持者的受围堵感，现在仍没有答案。

还有一个经常被菲律宾宫斗新闻遮住的背景：马科斯自己也没有一个轻松的经济环境。菲律宾今年第二季度经济同比仅增长2.3%，创2021年以来最低水平，上半年只有2.6%，低于政府年度增长目标。一个增长明显失速的政府，再遇上副总统弹劾和政治家族大战，国内政治议程被不断挤压，马科斯阵营其实也承担不起一场看不到结果的长期内耗。
值得注意的是，马科斯政府提交的2027年预算达到7.2万亿比索，其中防务预算计划增加7.6%。就在8月10日，美国国防部高级官员又在马尼拉强调，美国不会退出亚洲，并提出盟友必须承担更多安全责任。政治危机没有阻止美菲安全合作继续往前走，反而说明马尼拉国内权力斗争与对外军事路线可以同时运行。
这对中国尤其重要。很多人容易产生一种错觉，认为马科斯忙着收拾杜特尔特家族，就会减少在南海制造摩擦的精力。现实未必如此，当经济表现欠佳、国内政治撕裂加深时，对外安全议题反而可能成为政府重新掌握政治议程的一种工具，而美国又正在要求菲律宾在第一岛链安全安排中承担更多责任，因此中方更不能把菲律宾内斗自动理解成外部压力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