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可能先被这张100%关税牌难住的,未必是中国,而是美国自己身后的盟友。美国国会现在讨论的法案瞄准俄罗斯石油和天然气最大的几个进口方,按现有贸易格局推算,日本乃至部分欧盟国家都有可能进入影响范围。吕特点名中印巴容易,真轮到盟友一起交代价,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更反常识的一点,是这场对俄施压还夹着一场美国国内的权力重新分配。2026年2月,美国最高法院推翻特朗普此前10%至50%的“对等关税”后,白宫失去了一项重要贸易工具,涉俄法案提供的新关税授权因此变得格外诱人。俄罗斯能源只是入口,总统能够获得多大的征税空间,才是华盛顿内部另一场真正的争夺。
1982年的西伯利亚天然气管道制裁与本次高度相似,美国当时也试图把针对苏联的贸易限制扩大到海外子公司和使用美国技术的欧洲企业,迫使盟友一起切断苏联能源项目,但关键差异在于今天全球能源贸易规模更大、中国和印度的市场分量更重,这意味着美国复制域外制裁的外溢成本只会更高。
当年欧洲并没有因为美国打出“安全”旗号就照单全收。法国、英国等国坚持履行已经签署的商业合同,美欧围绕西伯利亚天然气管道发生严重摩擦,美国后来甚至制裁部分欧洲企业。到了1982年11月13日,里根宣布解除相关管道制裁,这段历史说明盟友关系一旦撞上切身能源利益,政治口号并不能自动压过经济账。
再回头看吕特那次表态,事情就更清楚了。2025年7月,他在华盛顿警告中国、印度和巴西,如果继续与俄罗斯开展能源贸易,可能遭到100%的次级关税冲击。原始语境来自特朗普提出的美国制裁方案,吕特是在替这套政策公开施压,而不是宣布北约获得了独立征税权,因此这句话真正的分量来自美国市场,而不是北约秘书长这个职位本身。
问题在于,一年过去,这个威胁已经不再只是讲话。2026年8月7日,美国参议院以86票对11票通过相关法案,最高可授权对俄罗斯主要能源购买国征收100%关税,下一关则是众议院。吕特当初放出来的强硬信号,确实已经进入美国立法程序,所以今天再把它纯粹当成一句口头威胁,同样会低估风险。
可一项政策从“能立法”走到“能执行”,中间隔着最难的一道坎。法案针对的是俄罗斯油气最大的五个进口方,并没有只写中国和印度,美国媒体和国会议员已经指出,日本及部分欧洲国家也可能受到波及。美国若对中国执行、对盟友豁免,规则的政治选择性就会暴露;若一视同仁,美国自己的联盟体系又要承担损失,这正是这张牌最难绕开的矛盾。
现在的能源环境还偏偏不是华盛顿最容易施压的时候。国际能源署8月12日预计,2026年全球石油供应将减少约430万桶/日,中东局势让供应缺口继续扩大;8月13日布伦特原油仍在每桶88美元以上。在这种市场里少掉几百万桶稳定供应,与油价低迷时期完全不是一回事,美国想让别人承担制裁俄罗斯的成本,自己也很难躲开价格传导。
印度就是最直观的例子。8月13日公布的数据中,印度商品贸易逆差已经扩大到319.8亿美元,进口达到762.2亿美元,其中石油进口额183.1亿美元;与此同时,美国仍是印度最大的出口目的地。新德里一头承受高油价,一头又要顾及美国市场,所以印度更可能围绕采购比例和关税待遇反复谈判,而不会轻易接受一刀切安排。
中国的情况又不同。中东供应收紧以后,中石化已经增加俄罗斯远东原油采购,7月至9月采购约30至40船ESPO原油,每天约24.1万至32万桶;相关俄油不仅运输距离更短,9月船货相较部分中东和巴西替代油种还便宜约每桶10美元。能源安全出现缺口时,要求中国主动放弃更稳定、更经济的货源,本身就不符合正常商业逻辑。
与此同时,俄罗斯也并非毫发无损。俄罗斯海运石油产品出口环比下降约三分之一,只剩约390万吨,炼厂遭袭以及国内出口限制都在压缩供应能力。美国现在推动新制裁,显然是在抓俄罗斯能源体系承压的窗口期,但俄罗斯越减少成品油出口,全球柴油和炼化市场就越紧,美国继续向主要买家施压也越可能抬高全球成本。
这就产生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局面:美国希望通过打击买家压低俄罗斯能源收入,可能源供应越紧,剩余俄罗斯原油的重要性反而越高;如果再强行挤出俄罗斯供应,国际油价上涨又可能抵消俄罗斯出口数量下降造成的部分收入损失。次级关税因此不是数字越高效果越好,超过一定程度以后,很可能开始伤到制裁设计者自己的经济利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