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5年,张之洞咬着牙,在龟山脚下把枪炮厂建了起来。
机器是从德国买回来的,过程磕磕绊绊,还闹过大火。
可厂子一开张,"汉阳造"就哗哗往外造。
这枪后来从辛亥革命一直打到抗美援朝,陪着中国人走了大半个世纪。
1837年,张之洞生于贵州。父亲是知府,标准的书香门第。
他从小在四书五经里打滚。十六岁中解元,二十七岁中探花。
少年得志,骨子里透着文人的狂傲。早年他混迹“清流派”。
什么是清流?就是天天上折子骂人。骂贪官,骂洋务,骂丧权辱国。
他们觉得,只要文章写得好,气节够高,洋人的坚船利炮就不敢来。
1884年,中法战争爆发。张之洞出任两广总督。
他亲赴前线督战。眼前的战况,彻底敲碎了他的书生梦。
清军拿着大刀长矛,还有几百年前的火绳枪,冲向法国人的重机枪。
一排排士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血流成河。
奏折挡不住子弹。孔孟之道砸不穿铁甲舰。
这种强烈的刺痛感,重塑了他后半生的性格。
狂傲变成了极度的务实。偏执变成了砸锅卖铁也要造枪炮的死磕。
没枪,大清就得亡。中国人就得死。他认准了这条死理。
1889年,张之洞调任湖广总督。他把枪炮厂计划搬到了湖北。
选址汉阳龟山脚下。这里全是烂泥塘。德国工程师实地勘测后连连摇头。
“地基太软,机器放上去会沉。必须换地方。”德国人说。
张之洞不信邪。改址会拖延工期,他一天都等不了。
“铺砖!垫铁!用几万吨炉渣把这块烂泥给我填平!”他拍板定案。
他固执己见,听不进劝。这是清流文人遗留的专断。
银子如流水般花出去。他通过驻德公使,订购了德国最新的生产线。
朝廷不给钱。他就挪用地方税收,甚至向洋行借高利贷。
弹劾他的奏折像雪片一样飞往京城。骂他劳民伤财,好大喜功。
张之洞根本不理。他穿着磨破袖口的官服,天天蹲在工地上盯着。
1894年夏天。厂房终于建成,机器全部安装调试完毕。
投产在即。意外却轰然降临。
七月初,几名工匠在锅炉房抽旱烟,火星掉进了废料堆。
火势冲天。木制厂房迅速被吞噬。大火烧了两天两夜。
价值数百万两白银的机床全部烧成废铁。厂房化为灰烬。
官员们吓得面如死灰。几年的心血,无数的银两,全完了。
朝廷震怒,下旨严查。所有人都以为张之洞要身败名裂。
张之洞赶到火灾现场。脚下是冒烟的焦土,空气里全是焦糊味。
随员跪在地上磕头请罪。“大帅,厂子没了,咱们怎么向朝廷交待啊!”
张之洞脸色铁青。没有叹息,没有抱怨,更没有退缩。
“交待什么?重新买机器!重新建!”他指着废墟大吼。
“朝廷怪罪下来,本督一力承担。就算砍我张之洞的脑袋,厂子也得建!”
这种近乎疯狂的偏执,镇住了所有人。
筹款,买机器,重建厂房。他又死磕了一年。
1895年8月。汉阳兵工厂终于正式开工。
第一批仿造德国步枪下线。枪管刻着“汉阳造”。
张之洞抓起一把新枪,拉动枪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彻厂房。
他没笑。只是死死盯着黑洞洞的枪口,大步走回总督衙门。
1909年,张之洞病逝。他到死都没看到大清国变强。
1911年,武昌起义爆发。革命军手里拿的,全是汉阳造。
这位大清的忠臣,用自己的偏执和铁腕,造出了埋葬清朝的武器。
这把枪走出了龟山。它扛过北伐,打过抗战,跨过鸭绿江。
它陪着中国人,在枪林弹雨里,硬生生砸开了一条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