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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开元年间,崔曙赴京赶考。行至陕州境内时,遇到一个奇怪的人,说了些奇怪的预言。

唐开元年间,崔曙赴京赶考。行至陕州境内时,遇到一个奇怪的人,说了些奇怪的预言。

当时天色忽然暗了下来,像一块黑布从东边慢慢拉过来。他加快脚步,想赶在暴雨前找到落脚处,却在拐过一道山弯时猛地刹住了脚步。

一个穿着旧白袍的人站在路中央。一动不动,就那么直直地站着,像已经在那个位置站了好几个时辰。

崔曙走近几步,才看清那人的脸。清瘦、苍白,看不出年纪,眼睛里有一种很少在活人脸上见到的沉静。那人手里攥着一根竹杖,见崔曙走来,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水面:“前面那座桥,你走不过去。”

崔曙心头一紧:“你是何人?”

“邢和璞。”

崔曙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可那人下一句话,让他浑身的血都冷了一下:“你不是要去赶考吗?我告诉你——你考不上的。而且就算考上了,你也到不了长安。”

崔曙下意识地握紧了包袱:“你说这话,是想拦我?”

邢和璞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听起来毫不相关的问题:“你走路的时候,右脚先落地还是左脚?”

崔曙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右脚。”

“那你答卷时,是不是习惯把破题写在左侧开头?”

崔曙心里咯噔一下。他确实是这样写的,从启蒙开始就一直这样写,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

“今年礼部主持复试的侍郎姓卢,右眼患有目疾。他阅卷时会习惯性遮住右眼,用左眼看文。左侧的文字他会漏过去。你的破题就写在左边,他一翻而过。”

崔曙后退半步,喉咙有些发紧:“你是什么人?你怎么会知道我答卷的习惯?又怎么知道卢侍郎的眼睛……”

“我在这儿站了一整天了。”邢和璞打断他,“专门等你经过的时候,告诉你这些。”

崔曙本该转身就走。可他犹豫了一下,问了一句话:“你说我走不过前面那座桥,那如果我今晚不走呢?”

邢和璞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说了一句让他心脏骤停的话:“那你就可以多活一天。”

那天夜里,崔曙没有过桥。他听从邢和璞的指引,在路边一座废弃的驿亭中歇了下来。次日清晨,他被一阵嘈杂声吵醒。跑出去一看,昨夜本要经过的那座石桥已经塌了。山洪从上游冲下来,将桥墩冲垮了大半,乱石堆在河道中,浑浊的泥水卷着断木翻滚而过。

几个早起的行商站在岸边,脸色煞白:“昨晚还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就塌了……”

崔曙站在人群中,浑身冰凉。他回头望去,那个穿白袍的人已经不见了。

崔曙后来绕道入京,结果确如邢和璞所言,落榜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改了习性。三年后再考,顺遂及第,入刑部任职。

他多方打听邢和璞的下落。有人说他是嵩山的隐士,有人说他在陕州一带游历。也有人悄悄告诉他:邢和璞不是人。二十年前他就死了,死在陕州那道山弯里。据说那天他站在路边等人,被一辆失控的马车撞飞,跌入河中被冲走。而他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有人要来,我得告诉他一件事。”

可崔曙没有亲眼见过邢和璞的墓,也没有找到过任何确凿记载。他只知道那天他若走过了那座桥,他的尸体也会被冲进那条河里。

很多年后,崔曙在刑部的卷宗里翻到了一页陈旧的记录,写着“陕州,桥塌,溺者七人,无名者一。”他没有把那份卷宗收起来,而是折好放进了自己随身的匣中,每一任吏目任期结束,都把这匣子传下去。

他后来时常想,那个站在路中央的白袍人,到底是谁?他真的知道自己会落榜,会改换门庭,会入刑部,会在这个位置一坐二十多年吗?他站在路上等了他一天一夜,就是为了告诉他一件小事?还是一句不该被人听见的预言,恰巧被他捡到了?

崔曙没有答案。他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想起那个白袍人的眼神——安静得像一面镜子,让你看见自己走过来的每一步路,然后轻轻说一句:“别走了,前面没有路。”

有些人不信命。可那天如果没有人拦住崔曙,他的路就断在了第一道桥上。而那个把路指给他的人,自己的路却断在了二十年前的陕州。

(取材自《宣室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