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战时外包”到“体系重塑”：俄军无人系统部队换帅背后的持久战逻辑



8月5日，俄军无人系统部队的人事安排终于出现了一个可以由官方确认的答案，47岁的丹尼斯·利亚明被确定为这支新兵种未来的负责人。克里姆林宫当天公布的会议内容里，还有一句很容易被忽略的话：利亚明接下来的任务之一，是继续完成这支部队的组建。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因为按照俄方此前公布的时间表，这支部队早就应该组建完成了。



时间往前倒，事情就开始变得有意思了。2024年12月，俄国防部门已经提出建立无人系统作战独立兵种，当时给出的目标，是在随后一年内完成基本建制。



到了2025年11月，俄方又公开宣布，新兵种已经成立，指挥机关、正规部队以及组织框架都已经建立起来，甚至明确提到负责人已经确定。



可当时俄方没有公布这个人的名字。随后俄军圈内开始流传尤里·瓦加诺夫可能出任负责人，BBC俄语部也在2025年12月进行了追踪，并从无人机行业人士那里得到类似说法，但报道同时承认，俄方没有公开正式任命。



也就是说，把瓦加诺夫直接写成已经获得官方任命的首任司令，并不严谨。



这也让8月5日的人事变化有了另一层含义。与其把它简单理解成一次普通换帅，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俄军终于把一个长期模糊的人事位置，交给了一名完整走过正规陆军指挥体系的职业将领。



利亚明过去的履历集中在坦克、合成部队、集团军和战役级指挥岗位，他进入无人系统领域，说明俄军对这支部队的要求已经发生变化。



俄乌冲突刚开始时，无人机的发展方式带着很强的前线 improvisation 色彩。部队自己找设备，志愿者筹集装备，民间团队改机器，小企业做产品，前线操作员一边使用一边修改，很多办法都是打出来以后才逐渐推广。



所谓“战时外包”，说的就是这种正规体系来不及完全覆盖时，由军队之外的生产者、志愿力量和技术团队快速补位。



这种办法的优点很明显，速度快，试错快，也容易出现适合一线的小改进。可一旦战争拖长，问题也会跟着出来，型号太多、训练标准不同、采购渠道分散、数据难以互通，一支部队总结出来的经验，换到另一支部队可能又得重新摸索。



短时间作战可以靠能人和小团队撑住，持久战却很难长期靠这种方式运转。



俄军这两年的动作，其实一直在补这块短板。2026年7月16日，俄国防部门检查“中央”集群时公开披露，该集群的无人系统单位已经开始接入统一的数据分析体系，并设置专门分析团队，把无人机执行的火力、反无人机和保障任务进一步分类。



利亚明当时正担任这一集群的参谋长，而且直接参与了这套分工方案。



这段经历解释了为什么最后的人选会落到利亚明身上。俄军现在缺的已经不只是会飞无人机的人，也不只是能找到无人机货源的人，更缺一个能把无人机塞进整套陆军作战流程的人。



侦察发现目标以后谁接收数据，火力单位什么时候响应，电子战怎么配合，后勤无人平台怎么调度，这些事情都属于组织问题。



无人系统真正进入军队体系，难点恰恰在这里。买到一批设备并不等于形成战斗力，成立几个无人机营也不等于建立一个新兵种，真正的门槛在统一指挥、统一训练、统一保障和统一信息链。



俄方去年宣布“建成”，今年又提出“继续完成组建”，表面上前后矛盾，其实暴露的很可能正是建制存在和体系成熟之间的距离。



这也是利亚明与此前外界猜测的瓦加诺夫之间最大的差别。瓦加诺夫代表的是战争初期成长起来的供应、生产和民间技术网络，优势更多集中在产品和资源整合；利亚明代表的则是正规军的指挥链，强调部队怎样嵌入集团军和战役体系。



这种变化背后，还有一个绕不开的现实，那就是战争已经进入长期消耗阶段。无人机早已承担侦察、打击、通信中继、运输、布雷和反无人机等任务，它不再只是炮兵旁边的一个辅助工具，而是在改变一线部队获得信息和使用火力的方法。



继续把这类力量分散在不同单位里，各自采购、各自训练，成本会越来越高。



所以俄军这次真正想解决的，未必是“谁来当司令”这么简单。更大的目标，是让无人系统拥有自己的人员培养、装备测试、经验统计、作战条令和后勤保障，同时又能和炮兵、步兵、电子战以及侦察系统连起来。只要这些环节仍旧各管一摊，成立一个新兵种也只能停留在组织表格上。



这里还能看出俄军军事改革的一种变化。过去很多新装备进入部队时，往往先确定型号，再安排使用单位；无人机时代却反过来了，前线先大量使用，战术先跑起来，军队再回头补组织和制度。换句话说，技术跑在建制前面，战场逼着军队重新设计自己的管理方式。



利亚明的任命还有一个信号，就是无人系统部队不会长期停留在“无人机爱好者部队”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