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斩杀关羽后，大摆庆功宴，投降东吴的糜芳正要举杯说话，东吴谋士虞翻大骂道：“你个卑鄙无耻、卖主求荣的小人，安敢与吾同席而坐！”

虞翻的骂声在殿内回荡，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向这边。糜芳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喉咙发干，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很多人读《三国演义》，会对这一幕印象很深。但翻阅《三国志》的原始记载，庆功宴当众斥责属于文学演绎，虞翻对糜芳的两次当面羞辱，发生在日常行路和军营门外 。演义把冲突浓缩到宴席之上，放大现场的冲击感，也让后世读者直观看见降将在异国的处境。

糜芳不是普通的边关守将。早年徐州战乱，刘备多次兵败溃散，糜芳和兄长糜竺倾尽家族全部钱财物资资助刘备，还把妹妹嫁给他。十几年时间，跟着刘备辗转徐州、豫州、荆州，遭遇无数败仗都没有选择离开。这份患难相随的经历，足以让他在蜀汉拥有极高的地位。

刘备入蜀之后，把江陵交到糜芳手上。江陵是荆州的核心城池，储备大量粮草军械，是关羽北伐襄樊最重要的后方根基。只要城池固守，就算前线战事不利，关羽依旧可以带兵回撤，不至于陷入绝境。

矛盾早就在荆州内部慢慢积累。糜芳身居南郡太守，却长期受到关羽的轻视。关羽领兵出征，糜芳负责转运军需物资，期间粮仓意外失火，物资出现损耗。关羽放出狠话，战事结束之后要追究糜芳的罪责。

这份压力压在糜芳心上。吕蒙率军白衣渡江，兵临江陵城下，驻守公安的士仁率先开城投降。糜芳看见邻城陷落，外援遥遥无期，内心的恐惧彻底压倒抵抗意志，打开江陵城门归降东吴。

一座坚城不战而降，直接切断关羽的撤退路线，一代名将最终兵败身死。消息传到成都，糜竺把自己捆绑起来向刘备请罪。刘备清楚祸事由糜芳而起，没有牵连糜竺。巨大的愧疚始终折磨这位老臣，一年不到，糜竺就在羞愧愤懑之中病故，糜家数十年积攒的名声就此受损。

来到东吴，孙权没有处置糜芳，依旧授予他将军的职务，允许他继续领兵。名义上地位保留，朝堂之间的偏见却无处不在。虞翻性格刚直，眼里容不下背弃主君的行为，两次当众和糜芳发生对峙。

一次水上行船，糜芳船上随从喊话，要求对方船只避让将军座舰。虞翻高声诘问，丢掉忠诚信义的人，凭什么称作将军。糜芳不敢出面争辩，关上船舱门窗，命令船只快速避开。

还有一回虞翻乘车路过糜芳营寨，营门守卫关闭大门阻碍通行。虞翻抓住这件事再次发难，指责糜芳该紧闭城门御敌的时候选择开门投降，该开门通行的时候反而闭门阻拦旁人，行事逻辑完全颠倒。糜芳在营内听见这番话，只能面露愧色，不敢出面辩驳。

孙权心里清楚糜芳投降给自己带来巨大战果，现实层面愿意任用糜芳。黄武二年，糜芳跟随东吴将领贺齐出兵攻打蕲春，参与实战并且立下战功。打完这一仗之后，正史之中便再也找不到糜芳的相关记录，不知道具体去世时间，也没有记载隆重的封赏，就这么悄无声息消失在史料当中 。

后世看待糜芳，不能简单贴上贪生怕死的标签就一笔带过。他早年历经磨难不曾背叛，绝境之下做出投降的抉择，夹杂着上下级矛盾、情报闭塞、对追责的恐惧多重现实因素。可主观上的处境艰难，不能抵消献城投降带来的实际后果。一座城池失守，葬送数万将士，丢掉大片疆域，间接造成多名熟人的悲剧命运。

汉末乱世改换门庭的武将并不少见。黄权退路被切断投降曹魏，刘备没有诛杀他留在蜀地的家人。于禁战败被俘归降，回到魏国之后受尽嘲讽。同样是投降，外界给出的评价，会结合投降的背景、造成的破坏区分对待。

糜芳获得活下去的机会，拥有将军的官衔，却始终得不到士人的尊重。物质待遇得以保全，精神层面长期活在旁人的鄙夷之下。很多人会讨论，他到底算被逼无奈，还是彻头彻尾的利己小人。两千年来，两种声音一直存在。

乱世之中的人性本来就复杂，没有绝对非黑即白的标准答案。一个曾经不惜家产追随主公的人，走到卖城求生的地步，命运的转折，足够让后人反复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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