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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8月,他瞒着妻子,持刀划开出生仅3天女儿的后背。眼见女儿气若游丝,妻子

1949年8月,他瞒着妻子,持刀划开出生仅3天女儿的后背。眼见女儿气若游丝,妻子当场瘫倒。岂料,他此举竟挽救了全国千万婴孩,他就是张金哲。
 
1949年前后,北京以及国内一些城市的产科病房里,流行着一种凶险的新生儿皮下坏疽。
 
孩子出生不久便可能发病,皮下组织迅速感染、化脓、坏死。致病菌对当时的药物不敏感,一旦感染液体沿着皮下扩散,医生几乎束手无策。有的医院发现病例后,只能关闭产科病房进行消毒。
 
张金哲那时还不到30岁,已经是北京中央医院的住院总医师。
 
眼看一个个刚来到人世的孩子死去,他始终想不明白:这种病最危险的地方,正是感染在皮下迅速扩散,为什么非要等到脓肿完全形成后才能切开?
 
能不能抢在感染大面积蔓延之前,把患处切开,让脓血尽早排出来?
 
这个想法在今天听来并不玄妙,放在当时却是在挑战外科常规。
 
传统经验认为,化脓没有局限、脓肿没有“成熟”时,不能轻易动刀。前辈们担心切开会让感染更加严重,更现实的问题是,一旦患儿死在手术台上,谁来承担责任?
 
偏偏就在这时,张金哲刚出生不久的二女儿张建玫也染上了这种病。
 
按原来的办法继续治疗,孩子几乎没有生路;选择动刀,则意味着用亲生女儿验证一个尚未得到同行认可的判断。
 
说白了,这不是一个父亲突然发狠,更不是拿孩子的性命冒险。
 
在此之前,张金哲已经和病理专家研究过这种疾病的特点,还在患儿遗体上验证过早期切开的可行性。他不是毫无准备地挥下那把刀,真正逼他迈出最后一步的,是再不行动,女儿只能等死。
 
手术成功了。
 
更重要的是,随后收治的其他患儿采用这一办法,也接连活了下来。
 
一个年轻医生的个人判断,逐渐变成可以复制的治疗方案。一种原本近乎等于死亡判决的疾病,终于被撕开了一道生的缺口。
 
网上很多人把这件事归结为“虎父拿女儿试刀”,可我觉得并不是这么回事。
 
真正值得记住的,不是那一刀有多狠,而是张金哲敢于对沿用多年的经验追问一句:它真的适合眼前这种疾病吗?
 
医学进步从来不是单纯靠胆子大,而是证据、判断和担当同时到位。
 
没有研究便贸然动刀,那叫鲁莽;已经看见一条可能的生路,却因为害怕担责而眼看患者死亡,也谈不上尽责。
 
张金哲最难得的地方,正是在这两者之间作出了选择。
 
这次经历也改变了他此后的人生方向。
 
1950年,在儿科专家诸福棠等人的支持下,张金哲开始创建小儿外科专业。起步时,他手里只有从儿科病房划出来的5张床,以及一本小儿外科参考书。
 
成年人的手术器械太大,根本不适合婴幼儿,他便在家里自己锯、自己磨、自己改。
 
白天看病做手术,晚上像工匠一样加工器具。缺什么,他就想办法造什么。后来,他陆续完成50多项技术发明和改进,“张氏钳”“张氏膜”等成果得到国际同行认可。
 
乍一看,很多人可能觉得,创立一个学科,靠的是天才医生的个人本事。
 
可再往深处看,就会发现,一个新专业真正站稳脚跟,靠的是把个人经验变成规范,再把技术教给更多的人。
 
张金哲办培训班、编写教材、培养各地骨干。中国小儿外科也从最初的几张病床,逐渐发展成为拥有多个亚专业、覆盖临床教学和科研的完整体系。
 
抗美援朝期间,他还两次赴朝,担任手术队队长。
 
面对前线无人会操作的麻醉设备,他自己编写讲义,开办培训班,为部队培养麻醉人员,相关内容后来成为我国早期麻醉学著作的重要基础。
 
他一生为上万名儿童做过手术,培养了数百名小儿外科人才。
 
1997年,他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2000年,他获得国际小儿外科领域的重要荣誉丹尼斯·布朗金奖,被国际同行称为中国“小儿外科之父”。
 
但是我认为,奖章并不是理解张金哲最好的入口。
 
更能说明他的,是一些看上去不起眼的习惯。
 
患儿进入诊室,他会站起来迎接;检查之前,他先把双手搓热,免得冰到孩子;面对哭闹的患儿,他会用小魔术分散孩子的注意力;遇到家庭困难的病儿,他还曾用自己和同事的稿费、奖金设立基金,补贴治疗费用。
 
儿童不会准确描述疼痛,也无法替自己争取治疗机会。
 
小儿外科医生面对的,是最脆弱的生命和最焦急的父母。这背后的问题,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技术决定能不能救,态度决定愿不愿意救,而制度决定这样的救治能不能一直延续下去。
 
2022年12月24日,张金哲在北京逝世,享年102岁。
 
从1949年那间病房开始,他一次次把别人认为不能做、没人敢做的事情,变成后来医生习以为常的办法。
 
那把落在女儿患处的手术刀,让一个年轻医生看清了此后七十多年要走的路:孩子的命,不能因为没有先例,就被轻易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