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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92年,一个三年前还在燕然山上刻石立碑的人,在自己的封国里悄然死去。   死

公元92年,一个三年前还在燕然山上刻石立碑的人,在自己的封国里悄然死去。
 
死的方式,史书只留下四个字:"迫令自杀。"没有廷尉审判,没有正式的死罪诏书,只是派了几个以"督察"名义赴封国的官员,然后,他就死了。
 
从刻碑到死,中间只隔了三年。
 
窦宪这个名字,在东汉史里和"外戚"两个字永远绑在一起。妹妹是汉章帝的皇后,章帝死后,妹妹以太后身份临朝,年幼的汉和帝几乎什么都做不了,朝堂实权几乎汇聚在窦氏一门。窦宪的兄弟窦笃、窦景、窦瑰,分布各处要职,门生故吏遍及内外,这种渗透的深度,在东汉外戚里算是走到了极致。
 
但章帝在世时,窦宪就已经出过一次大事。
 
他仗着家势,强行侵占了沁水公主的田庄。章帝得知,直接援引霍光之后、霍氏族灭的旧事来训斥,措辞没有任何客气的余地。窦宪最终叩头谢罪、归还田庄,才勉强过了这关。
 
章帝驾崩,局势改变,但窦宪的麻烦并没有因为妹妹掌权就彻底消失。在和帝初年,他因涉及都乡侯刘畅被杀一案,重新陷入险境,被关押审查。主动请求出兵北匈奴,既有边患的现实压力,也有他急于靠军功脱身的个人考量,两件事撞在了一起。
 
公元89年,窦宪以车骑将军持节,与执金吾耿秉率军出塞,南匈奴单于也发兵策应。大军在稽落山(今蒙古国西北部)与北匈奴主力正面交锋,北单于溃败,汉军追击深入,斩首俘虏名王以下数万人。东汉数十年来对北匈奴的军事压制,到了这一仗,开始有了决定性的结果。
 
窦宪随后率军抵达燕然山,也就是今天蒙古国的杭爱山。在山上立石刻铭,命班固撰文,纪录此次征伐。班固写下的那篇《封燕然山铭》,此后在中国文学史上流传了将近两千年,"燕然未勒归无计"成了无数边塞诗人咏叹功业未竟的意象。这四个字传得比窦宪本人远多了。
 
带着这份功劳回朝,受封邑三万户,官拜大将军,位在三公之上。此后数年,北匈奴在接连打击下主力瓦解,残部向西远遁,彻底退出了漠北的政治版图。这是东汉对北方边患的真正终章。
 
功劳越大,权势也越重。这两件事本不必然绑在一起,但在外戚政治的语境下,几乎无法分开。
 
汉和帝在外戚羽翼下慢慢长大,等到他真正能看清朝堂格局的时候,眼前是窦氏几乎无处不在。从边疆将领到地方刺史,从九卿到尚书台,窦氏一门的渗透,早已超出"权重"两个字能描述的范围。告发窦家党羽横行的奏折,积压数量远不止一两份。
 
公元92年夏,和帝秘密联络宦官郑众,趁窦宪入宫之机,封锁宫门,一举逮捕窦氏党羽。窦宪随即被收缴大将军印绶,与窦笃、窦景、窦瑰一并免官,各归封国。
 
后来发生的事,《后汉书》说得很简略。皇帝念及舅家旧情,不愿以明诛之名处置,于是选派严厉的官员赴各封国"督察",结果各方皆"迫令自杀"。史官不做额外解释,就这么记下来了。
 
2017年,中蒙两国学者在蒙古国杭爱山确认了《封燕然山铭》石刻的实际位置,历经将近两千年,铭文字迹依然可以辨读。这条消息当年引发了不少关注。
 
碑还在,立碑的那个人不在了。
 
铭文里记的是汉军横扫漠北的声威,后来的读者大多记住的是那几句气势磅礴的文字,而不是写铭文的班固、刻碑的窦宪,以及那块碑最后的主人,各自去了哪里。顺带一提,班固后来也没能善终,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参考资料:范晔《后汉书·窦宪传》,中华书局点校本(196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