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成都石室联中化学老师胡忠,抱着8个月大的女儿,和音乐老师妻子谢晓君驱车驶向甘孜,当车停在海拔3800米的塔公草原,谁也没想到,这趟原本说好的"散心之旅",竟让一家人在雪域高原扎下了根。
2000年的成都,夏天裹着潮湿的热气。
胡忠抱着八个月大的女儿坐进车里,谢晓君坐在副驾驶。
他跟妻子说,去甘孜散散心。
谢晓君信了。
她刚生完孩子不久,整日围着婴儿转,确实该出门喘口气。
她不知道,丈夫心里藏着一个三年的念头。
1997年,胡忠在报纸上看到,甘孜塔公的西康福利学校有一百多个孤儿,缺老师缺到快开不了课。
那则短讯像颗石子投进心里,波纹久久没消。
他没跟妻子提过。
车往甘孜开,路越来越陡,海拔越来越高。
女儿哭闹,谢晓君犯了高原反应,头疼得靠在车窗上一言不发。
胡忠握着方向盘,只是放慢了车速。
车停在塔公草原的时候,是傍晚。
海拔三千八百米的地方,连呼吸都要多用点力气。
不远处就是西康福利学校。
几排破旧板房,泥地操场。
孩子们穿着单薄的衣服,脸蛋上是高原红,躲在门框后怯生生地看。
胡忠抱着女儿走过去。
谢晓君也下了车。
她是音乐老师,天生对孩子软心肠,看见这群瘦小的孩子,鼻子先酸了。
那天他们在学校待了很久。
胡忠跟校长蹲在墙根聊天,问孩子们的情况,问缺多少课本。
谢晓君坐在石头上给孩子们唱歌。
一开始没人敢出声,后来一群孩子跟着哼,声音细细的,被风吹得飘很远。
返程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胡忠开口说,我想留下来。
谢晓君愣住了。
她问,工作、女儿、家,怎么办?
胡忠说,工作可以辞,女儿先跟着你,我先过去待一年。
谢晓君没答应,也没坚决反对。
她知道丈夫的性子,认定的事,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第二年夏天,胡忠递了辞职信。
石室联中是成都重点中学,多少人挤破头的铁饭碗,他说放下就放下了。
走的那天,谢晓君抱着女儿送他到车站。
到了高原的日子,比想象中更苦。
每月三百多块补助,还不到以前工资的零头。
高原反应缠了他半个月,吃不下睡不着,头疼得像有锤子在敲。
他没走。
每天五点多起床开广播,叫孩子们做操。
上完课就给孩子们洗衣服,周末烧热水挨个洗澡剪头发。
学校缺人手,他什么都干。
孩子们一开始不信他。
之前来过很多志愿者,短则几天,长则数月,最后都走了。
孤儿的心像被高原风吹硬的石头,怕再一次被丢下。
胡忠不急。
他一天天陪着,晚上查寝掖被角,孩子生病就背着往卫生院跑,几里山路喘得肺都要炸。
慢慢的,孩子们开始叫他胡老师。
再后来,有人偷偷叫他阿爸。
那几年,谢晓君一放假就往高原跑。
十几个小时盘山路,晃得人骨头散架。
每次都塞满一后备箱吃的用的,给孩子们上音乐课。
草原孩子的嗓子透亮,歌声顺着风能飘到山那边。
去的次数越多,谢晓君越放不下这群孩子。
2003年,成都选派赴甘孜支教老师,谢晓君报了名。
她把三岁的女儿也带上了。
胡忠接到电话时正在修黑板,手里的锤子顿了一下,跟着就笑了。
一家人终于在高原团聚了。
只是这个家,从成都的楼房,搬到了草原的板房。
女儿跟着高原孩子一起长大,说藏语,吃糌粑,脸蛋上也晒出了高原红。
2007年,谢晓君把工作关系正式调到康定木雅祖庆学校。
一家人彻底把根扎在了雪域高原。
旁人说他们傻。
放着大城市安稳日子不过,跑到高原受苦,图什么。
胡忠不爱辩解。
他总说,成都像我这样的老师一抓一大把,少我一个没什么。
可这里的孩子,多一个老师,就多一条往前走的路。
他也跟不听话的孩子红过眼,求他们好好读书,别走歪路。
他不是圣人。
他也会生气,也会想家掉眼泪,也会浑身疼得睡不着。
可他从来没说过“走”字。
二十多年一晃而过。
一批又一批孩子从这里走出去,考上大学,回乡当老师,去城里打拼。
他们不再是无依无靠的孤儿,有了知识,有了底气,有了自己走下去的路。
胡忠和谢晓君老了。
头发白了大半,关节常年疼。
可他们还是守在那里。
塔公草原的风,吹了一年又一年。
很多人觉得不可思议。
一趟散心之旅,怎么就成了一辈子的坚守。
其实人这辈子,很多重大选择都不是算出来的。
不是权衡利弊,不是精打细算。
可能就是某一眼,看见一些人,心里软了一下,热了一下。
然后就抬脚走了过去。
一走,就是二十多年。
就是一步一个脚印,踩在高原的泥土里,稳稳当当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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