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失忆的吴老狗,侥幸逃出地狱,却沦为任人拍卖的无名之人
吴老狗被人按着脖子,塞进铁笼的时候,嘴里发不出一个完整的字。他只会发出那种低低的、类似于犬类的呜咽,身边那条猎犬拼命用身体顶笼子,铁栏杆撞得哐哐响,可拍卖台上的看客只是在笑。
“这玩意儿还能咬人?”
你看,这就是地狱归来的人,该有的待遇?
命保住了,记忆却彻底遗失了。
隔世楼那场浩劫,秘术、陨铜、精神创伤三股力量同时砸下来,像三把刀绞进脑子。肉体挣扎着爬出来了,可灵魂被留在原地。
失忆后的吴老狗浑浑噩噩流落世间,不知道九门是什么,想不起张启山那张脸,甚至连自己姓吴这件事都成了模糊的幻影。身边只剩猎犬,人不像人,狗不像狗,无根浮萍似的飘着。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一代驯兽高手、九门五爷,最后被人当成“兽”来拍卖。
吴老狗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戒备地扫过每一张脸。有人举牌喊价,他就浑身一颤,往猎犬身后躲。旁边的伙计拿棍子捅他肩膀:“老实点!”他疼得弓起腰,却连“我是谁”都喊不出口。猎犬扑上去咬人,被一棍子抡翻在地,哀嚎着爬回主人脚边。一人一狗,蜷在一块儿,像两团被遗弃的垃圾。
张启山冲进来那个瞬间。他砸了拍卖台,一脚踹翻那个举牌的胖子,把人从笼子里拽出来的时候,吴老狗抬手就是一个耳光甩在他脸上。“别碰我。”吴老狗声音发抖。
张启山愣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那张脸上写满了不甘心——他认识的那个吴老狗,那个在古墓里跟他背靠背杀出一条血路的兄弟,现在把他当成敌人。
张启山的“唤醒计划”,干嘛非得用那种极端方式?
他不是没试过温和的,把吴老狗带回熟悉的宅子,摆上他以前最爱喝的茶,甚至把那只褪了色的狗哨放在他枕头底下。可吴老狗只是茫然地盯着天花板,半夜惊醒,抄起花瓶砸向门口——他总觉得有人在追他。
所以张启山选择了最狠的路:用痛苦去撞开那扇门。
他带吴老狗爬上三层高的旧楼屋顶。风很大,吴老狗往下看了一眼,腿就开始抖。张启山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你记不记得,那次在墓里,你从崖壁上摔下去……”
话没说完,他一把将人推了下去。
吴老狗坠落的那两秒钟,喉咙里挤出一声惨叫,那声音,跟他当年坠崖时一模一样。底下铺了厚厚的软垫,人没受伤,可落地的瞬间,他整个人蜷成虾米状,浑身痉挛,嘴里含糊地喊着一个名字。
张启山冲下来抱住他,拼命问:“你想起来了?你想起来什么了?”吴老狗只是哭,哭得像个孩子,然后再次闭上眼,什么都不记得了。
张启山把他的头按进装满水的铜盆里。水花四溅,吴老狗拼命挣扎,手指抠着盆沿,指甲翻白了。窒息感涌上来的那一刻,他眼前闪了一下——古墓里渗水,水位上涨,有人托着他的下巴往上顶。那个人的脸,模模糊糊的,像张启山。
可水一撤,人脸就散了。
张启山颓然坐在地上,浑身湿透。他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为什么”,明明只差一层纸,为什么永远捅不破?
你看,这就是最折磨人的地方,碎片越来越多,可连不起来。 他知道自己丢了很多东西,可每当他试图去抓,那些碎片就像水里的月亮,一碰就碎。而张启山每次逼问,都让他觉得这个人不怀好意。记忆没回来,防备心倒越来越重。
张启山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当初他之所以这么做,不是因为他疯,而是因为他太清楚了,隔世楼的秘术有多邪门。那种东西靠温柔化解不了,就像锈死的锁,你拿油泡一百年也泡不开,只有拿锤子硬砸,砸出那条缝,才有可能灌进光去。
他也心疼。每次吴老狗惨叫、挣扎、缩在地上发抖,张启山的手都在抖。可他咬着牙继续。因为他宁可让吴老狗恨他一辈子,也不能接受那段往事就这么烂在土里,九门五爷的血性,不能丢在一个拍卖笼子里。
张启山不认命。他认的是那个跟他一起下过墓、淌过血、拿命换命的兄弟。
现在的吴老狗,还是那个失忆的、防备的、眼神空洞的人。张启山带他去哪儿他就去哪儿,不反抗,也不亲近。晚上睡觉的时候,猎犬卧在床脚,他伸手摸着狗的脊背,嘴里含糊地哼着什么调子。
那个调子,张启山听过——是当年他们从墓里活着出来时,吴老狗哼的小曲儿。
可你问他哼的是什么,他只会摇头。
人就在眼前,可那个洞悉世事的狗五爷,暂时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