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丁语倒是没有自然产生的新词,就算有新词也是严格按照规范在老词的基础上造的,这让它成为了植物学生物学医学的语言,但它已经不再是活语言了。语言反映现实,出现大量的新语新词是出现了新事物。化学工艺造出了过去天然材料无法稳定呈现的新颜色,这些颜色需要名字,比如克莱因蓝。从国外来了新的事物,它们需要名字,比如白脱,士多啤梨,在黄油和草莓进入上海和广州的时候,当地人是没有见过这些东西的。就算本地有类似的东西,为了区别,防止别人搞错误解,也要起个新名字,比如车厘子,它偏向于纯甜、硬,跟中国樱桃的清甜酸甜、软嫩不一样,但学名欧洲甜樱桃太长了,所以干脆就叫车厘子。社会有了新角色也会有新名字,比如很多很多新职业,就算看起来是做的类似的事,人们想要强调那一点,这点区别也会需要新词,比如快递员就不是邮递员,因为送的东西不太一样,体制保障也不一样。有时候人们还需要一些新的感情色彩和联想,比如我们不会管任何帮忙做家务的人叫老妈子,我个人而言也不喜欢佣人、仆人这些说法,所以需要阿姨、保姆、家政、育儿师。比如饱受嘲讽的“主理人”这个词。很多人说,不就是老板、店长、个体户、小摊小贩吗?但你想一下,老板强调所有权,他未必参与日常经营,店长搞管理经营,他未必是老板,也未必掌控经营大方向,个体户和小摊小贩确实是老板也日常经营,但他们不是一定需要去设计菜单布置空间选品搞活动,而且个体户必须是自然人或者自然家庭的经营,主理人注册了公司成了法人他还是可以叫主理人。所以这些词是交叉的,并没有谁可以取代谁。主理人之所以多出现在咖啡店、花店、潮牌、餐馆之类的地方,是因为这些领域的核心竞争是审美和体验。两个花店都从斗南拿货,但店铺陈列不一样,人一进去感受就不同,店主手艺不一样,做出来的花束花礼就是有风格和审美的差距;两个咖啡店,卖的都是咖啡,但店里的音乐、空间不一样,就会吸引不同的人。潮牌更不用说了,消费者买的就是选品。当然,这种时候的确会诞生很多速生速朽的词,很多确实是语言污染的词,很多理解上有歧义的词。就好像社会上会有很多快速消失的现象,很多精神污染,很多困扰。但这就是活力的代价。人需要做的是做好鉴别。如果要退化到“老祖宗的语言里啥没有”,不允许新词新语的自然发生和使用,这是不行的。拉丁语曾经也大量造新词,并且向各种语言源源不断地输出新词,但如今呢?佢死咗。当你要严守一个标准不再允许自然变化的时候,就会发生拉丁语的这种情况:它作为标准语言会越来越稳定,但它不再是任何人的“母语”,也就是生下来就学习使用的语言。严格规范的拉丁语只在科学命名和教廷里使用;与此同时,新的语言分化生长了起来,于是现在我们看到了意大利语、西班牙语、法语、葡萄牙语……语言是有生命力的,而且压不住,不在这儿长,就会在那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