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台儿庄战场，随军记者按下了快门。

画面里，一个将军躺在担架上，头缠厚厚的绷带，血迹已经干透，衣衫破烂，双拳紧握，像是还没打完。

他叫陈钟书，滇军旅长，47岁。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端着刺刀冲进日军阵地，一口气挑翻14个鬼子。

然后，一颗流弹从他右眼打进去，后脑穿出来。

1891年，陈钟书出生在云南安宁县八街月照屯村。家境贫寒，读了两年私塾就辍学，11岁开始给地主放牛，16岁开荒种地。

1908年，17岁的陈钟书选择从军，被编入滇军。1911年，他随军参加了震惊全国的"重九"起义，此后又投身护国战争、护法运动、反对张勋复辟，一场场战打下来，从士兵打到连长，凭的全是真本事。

后来上级看重他，把他送进云南讲武堂第七期深造。

这所学校出过朱德，出过叶剑英。陈钟书从这里毕业，练出了一手硬功夫，尤其是拼刺刀，在滇军里出了名的猛。

1931年，他担任麻栗坡边防督办，治军严明，边境安宁，受到"云南王"龙云的赏识。

但真正让他留在史书里的，是1938年那两天。

1937年，日本全面侵华。陈钟书在家信里写下一句话：

"爹，娘，儿子身为军人，忠孝不能两全啦，您老人家安息吧！"

他出征了，没有回头。

1937年，他任第60军542旅旅长，随部队北上，划入第五战区，赶赴台儿庄。

1938年4月22日，滇军第60军奉命支援台儿庄，陈钟书带队坚守五圣堂。刚到战场还没来得及构筑工事，日军数十辆坦克就掩护着大批步兵喷着火舌扑过来。

那是一片一望无垠的麦地，无险可守。

陈钟书的部队连续打退日军40多次疯狂进攻，用血肉之躯挡坦克。士兵们把炸药绑在身上冲向钢铁，或者把集束手榴弹塞进坦克底下，与敌人同归于尽。

4月23日下午，日军发动更大规模进攻，坦克横冲直撞，无数战士被辗成肉泥。

这时候，陈钟书没有蹲在后头发号施令。

他一跃而起，抄起上了刺刀的步枪，大吼一声："弟兄们，给我杀！"

战士们跟着他冲出战壕。

陈钟书向来以骁勇著称，练就了一身拼刺刀的硬功夫。他左刺右挑，一连捅翻了十几个鬼子。弟兄们看见旅长如此神勇，更是无所畏惧，所向披靡，喊杀声响成一片，直杀得日军连连后退。

就在他率军追杀逃窜之敌时——

一颗流弹飞来，从他右眼打进，后脑穿出。陈钟书应声倒地。侍卫兵连忙把他背下阵地，可还没到医院，他已经牺牲了。

47岁。

他留下了一份遗嘱，写道："予从戎三十余年，志在保国卫民，往昔曾经大小百余战……此次倭寇猖獗，国势危殆，蒙长官知遇，予以重任，自知力图报效，成仁取义。现志虽未竟，中途罹危，牺牲亦无遗恨。"

无遗恨。

照片里，他满身血迹，头上裹着厚重的绷带，衣衫破旧，双拳紧握，神情凝重，仿佛对未竟的使命心存不甘。

这张照片，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样子。

他成为滇军将士在抗战中第一个壮烈殉国的高级将领。国民政府追赠他为陆军中将。遗体运到徐州后，因时间紧迫，就埋在了东关乱葬岗。

至今，没有找到他的遗骸。

而台儿庄这一仗，中国军队在这片土地上消灭日军一万余人，取得了抗战以来正面战场规模最大的一次胜利。有人说，正是陈钟书们用命守住的那几天，换来了整个战役的转机。

他儿子陈嘉祥，后来在台儿庄大战纪念馆的展窗前站了很久，久久不肯离开。

那里面，有父亲的遗像，有那封家书。

【主要信源】
陈钟书词条，百度百科；维基百科中文版
《第一位为国捐躯的云南陆军讲武堂将军：陈钟书》，抗日战争纪念网，据档案资料整理
《三迤儿女浴血台儿庄》，黄埔杂志，2019年1月
《60军300余件史料首次亮相台儿庄大战遗址》，中国新闻网，2015年9月
《百余封抗战时期家书公函亮相云南省博物馆》，云南省档案馆，2018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