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国号称百万大军，横扫半壁江山。北边捻军几十万，在华北平原让清军追得气喘吁吁。西北五省的回军揭竿而起，整个大西北血流成河。

换任何一个正常王朝撞上这三件事，基本可以准备写遗书了。但大清，把这三拨人全灭了。用的还是一支连英国几千人都打不过的烂军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承认一个现实：所谓"清军打赢了"，这话根本不准确。

咸丰二年，太平军从广西一路北上，过湖南，下武汉，沿长江顺流直下，一口气杀进南京。清廷赶紧调兵。结果怎么样？八旗兵上了战场，一触即溃。绿营兵稍微撑久一点，但也就多撑了几分钟。

这两支号称大清骨干的军队，鸦片战争里已经拉过一波大胯——英国人几千人，把几万绿营兵打得满地找牙。这会儿更废了，军官吃空饷，士兵抽大烟，操练是什么？不认识。

咸丰皇帝心里清楚：靠这帮人，没戏。

但他没料到，救他的人，恰好是自己最不放心的那批人。

就在太平军势如破竹的时候，一个叫曾国藩的湖南文官站了出来。

曾国藩什么人？礼部侍郎，管礼仪的，跟打仗八竿子打不着。但咸丰皇帝死马当活马医，让他回湖南办团练。曾国藩接了这活，没去修补旧军队，直接推倒重建，拉起了一支全新的军队——湘军。

怎么挑人？不要满人不要旗人，专挑湖南农村的老实农民。为啥？农民朴实，不跑路，好管。怎么带？军官跟士兵同吃同住，兵认将，将认长官，不认朝廷——这套叫"兵为将有"，打起仗来没人撒腿跑。怎么发饷？足额，比绿营多三倍。

但最关键的，是曾国藩给这支军队找了一个精神内核。

他把太平天国定性为"毁庙烧书、不尊孔孟"的邪教，把这场战争包装成捍卫儒家文明的圣战。湖南读书人和乡绅纷纷入伙，不是为了钱，是为了道统。这支军队打仗，打的是信仰。

1856年，太平天国内部爆发了"天京事变"——洪秀全杀了手握重兵的杨秀清，高层互砍，几万精锐死于内斗。这一刀，捅在了太平天国的心脏上，再也缓不过来。1864年，天京城破，洪秀全已死，太平天国灭了。

北边的捻军还在跑。捻军骑兵居多，打了就跑，追都追不上。李鸿章接手，换了个思路：不追了。他在捻军的活动地带外围挖壕修墙，把人圈在里面，断粮断路，活活耗死。捻军再能跑，也跑不出这个圈。1868年，捻军灭了。

西北的回军呢？左宗棠出马。左宗棠这个人狠就狠在：边打边屯田，粮食自给，不靠朝廷拨款，不受制于人。他一路从陕西打到甘肃，步步为营，打一块占一块。马化龙兵败投降，被凌迟处死；白彦虎一路跑进俄国，再没回来。1878年，西北平定。

回头看这段历史，有个细节耐人寻味。

大清打赢这三场仗，靠的根本不是满清的旧军队，而是三支由汉族官员私人拉起来的新军：曾国藩的湘军、李鸿章的淮军、左宗棠的楚军。满清的八旗和绿营，基本是全程看客。

这埋下了一个大隐患。

天京城破那天，曾国藩手下将领劝他：你手握几十万重兵，何不取而代之？曾国藩没动。他是儒家信徒，君臣纲常比命还重要。但他的学生和部下们，已经牢牢掌握了地方的军权和财权。从此，清廷对地方的控制，开始一点一点松动。

这三支军队打完仗，没有解散，留了下来。几十年后，它们的继承者就是袁世凯的北洋军。再往后，就是军阀混战，民国乱局。

大清用汉人的刀，救了满人的江山，却也亲手种下了自己灭亡的种子。

赢了所有的仗，输掉了整个王朝。所谓自救，有时候不过是把灭亡的时间往后挪了几十年，仅此而已。
【主要信源】
《湘军志》，王闿运，清末刊本
《曾国藩传》，唐浩明，岳麓书社，2000年
《天国之秋》，裴士锋（Stephen Platt），卫城出版，2013年
《同治年间陕甘回民起义历史调查记录》，马长寿，上海人民出版社，1993年
《晚清史》，郭廷以，商务印书馆，198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