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参与营救张澜的军统出身军官阎锦文,晚年申请把退休待遇改为离休待遇,邓颖超亲自作出批示:不能亏待人家。
材料送上去一周后,邓颖超作出批示。又过了不到十天,阎锦文领到了离休干部证,相关工资也得到补发。老人专程来到全国政协落实政策办公室道谢,站在工作人员面前,眼里含着泪,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并不是一次普通的待遇调整。
退休改成离休,表面只换了一个字,实际意味着国家是否承认他在新中国成立前为革命做出的贡献。对阎锦文来说,那张证书也是对1949年那场秘密营救的正式认定。
阎锦文早年在国民党上海警备司令部第三大队任职,长期处在警备、稽查和特务活动交织的体系中。只看这段履历,他很难被列入离休干部范围。可到了上海解放前夕,他却在最危险的时候,作出了一次完全不同的选择。
1949年5月,上海城内的气氛已经非常紧张。国民党军政人员准备撤离,同时加紧控制不愿跟随他们离开的民主人士。民盟主席张澜与罗隆基住在虹桥疗养院,病房外有人看守,走廊、楼梯和出入口也受到监视。
5月10日,阎锦文奉命带着武装人员来到疗养院。他把张澜和罗隆基集中到一间病房,又在附近安排人员日夜值守。外人看来,他是负责监禁两人的军官,正牢牢守着这两个重要人物。
实际上,另一条线已经悄悄接到了他这里。
上海地下党负责人吴克坚一直在组织营救。杨虎接受委托后,将具体任务交给自己的亲信阎锦文:一旦国民党方面准备带走或杀害张澜、罗隆基,就要利用手中的职权,把人抢先救下来。
阎锦文没有马上放人。那样做既过不了街上的岗哨,也会立刻引起其他看守人员怀疑。他反而装得更加严厉,增加巡视次数,故意在病房里高声训斥,还反复提醒手下,不准任何人擅自把张、罗带走。
这一招看似凶狠,实则是在争夺时间。
他最担心的不是医院里的人逃跑,而是上面突然派另一批特务前来提人。只要张澜和罗隆基被换到别的地方,他熟悉的车辆、证件、口令和辖区权力就会全部失去作用,营救也很可能再无机会。
5月24日夜间,真正的险关来了。
阎锦文接到命令,要将张澜、罗隆基押出虹桥疗养院。这个命令既带来了危险,也给了他一个合法调动车辆、穿越哨卡的借口。他赶到病房后,故意高声催促两人收拾东西,随后才压低声音说明,自己是奉杨虎之命前来营救。
张澜没有立即相信。
负责看守自己的人突然说要救人,谁都会怀疑。况且上海街头仍有军警,所谓“转移”也可能是把他们押往码头,强行带到台湾地区。双方僵持不下,阎锦文急得满头冒汗,只能设法拨通杨虎家里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杨虎的夫人田淑君。她与罗隆基相识,便亲口告诉罗隆基,阎锦文确实是在帮助他们。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张澜和罗隆基才放下疑虑,跟随阎锦文离开病房。
汽车驶出疗养院后,一路都可能出事。城里岗哨密集,军警不断检查车辆和证件。阎锦文利用自己的军官身份应付盘问,经过哨卡时还指着年长的张澜,临机说这是自己的父亲,局势这么乱,必须先把老人安顿好。
这句话听起来很随意,却帮助他们闯过了检查。
车辆最后抵达杨虎位于环龙路的住处。为了躲避追查和街头流弹,张澜、罗隆基被暂时安置在地下室。国民党方面发现人没有按命令送到后,随即派人追捕,但始终没有找到他们。
5月27日,上海全境解放。6月24日,张澜抵达北平,后来参加了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并出席开国大典。阎锦文不仅把两位老人带出了疗养院,此后还参与保护他们北上。
时间过去几十年,阎锦文始终记着这件事。不过,他晚年提出申请时,没有要求赔偿个人损失,也没有提出房产方面的要求,只希望将普通退休待遇改为离休待遇。
阎锦文当时是北京市区政协委员,原本不在全国政协落实政策办公室直接处理的范围内。工作人员开始只是把申诉材料转交有关部门,后来发现事情涉及1949年的营救行动,便将材料送到邓颖超那里。
邓颖超看过材料后明确表示,阎锦文所说的事情她记得。营救张澜、罗隆基在当时是件大事,阎锦文对中国革命有贡献。凡是对党、国家和人民做过好事的人,不应忘记,更不能亏待,应按干部政策享受离休待遇。
离休问题解决后,阎锦文并没有只在家安度晚年。他后来被宣武区司法局聘为特邀律师,还曾代表国家第一机械工业部处理涉外案件,为国家追回数百万元设备费用。这个细节也说明,他得到政策照顾以后,仍在利用自己的经验继续做事。
在我看来,阎锦文的经历不能用一句“原来是什么人”简单概括。他早年身处国民党警备和特务系统,这段历史不该回避;但在张澜、罗隆基面临生命危险时,他服从营救安排,利用自己的身份完成任务,同样是不能抹掉的事实。邓颖超所说的“不能亏待人家”,不是要把一个人的过去全部改写,更不是因为一次功劳就回避其他经历。它表达的是一种清楚的评价原则:过去的账要尊重事实,关键时刻立下的功也必须承认。既不凭旧身份一票否决,也不靠夸张叙事刻意拔高,这样的历史评价,才真正公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