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军长征密电战•红二方面军
3、甘溪失利
进入贵州后,红六军团继续与敌军曲折迂回兜圈子。10月1日凌晨,红六军团突然出现在旧州城东门,随即发起进攻。守城的国民党军毫无防备,还以为是友军来帮助守城,红军仅用10分钟便攻至城墙下,突击队迅速登城打开城门,大部队随即冲入城内占领全城,红军几乎没有伤亡。占领旧州后,红军开仓济贫,附近百姓高高兴兴前来领取谷米,也使红六军团得到了必要的军需补充。
10月3日,红六军团离开旧州城向瓮安进发,计划西渡乌江,甩掉尾随敌军后北上黔东北地区。
就在此时,军团连续接到中革军委的紧急电令。电令称:“桂敌现向南开动。据谍报称:二军团部队(红三军)已占印江。六军团应照军委一日十三时半电令,速向江口前进。无论如何你们不得再向西移。”
接电后,任弼时、萧克、王震等军团领导人决定,放弃抢渡乌江的计划,遵照中革军委命令,掉头向东北方向进发,计划经石阡一带进入江口地区,再到印江与红三军会合。
然而,实际上此时桂军并没有南移。红六军团没有西渡乌江,而是转向东北,小诸葛白崇禧就判断,红六军团是要去与贺龙回合。据最新发现的台岛密档史料披露,白崇禧标注为“特急”的《剿匪军事计划》中明确写道:“萧(克)匪必经石阡、余庆,宜在甘溪设伏”。桂军廖磊部两个师不仅没有南下,而是向东北前进,并令第十九师为先头向甘溪急进。
与此同时,湘军第19师等部共7个团,从东、北两个方向,向甘溪地区合围;贵州军阀王家烈总兵力15个团,也出动8个团,分别向甘溪集中。
10月7日红六军团进入甘溪,红17师在前,红18师断后,军团部在中。红17师51团走在最前面,军团参谋长李达随团靠前指挥。
然而,此时敌军已经提前到达,摆好了伏击阵型。据台方档案显示,桂军第19师在10月5日就占领了甘溪周边制高点,构筑了完备的机枪阵地。时任桂军参谋长的蓝香山在其战报中记载:“匪进入谷地时,我部已将重机枪分解运至崖顶。”
对此严重的敌情,红六军团一无所知。许多红六军团干部后来回忆说:当时大家坚信中革军委“桂敌向南开动”的情报,认为周围敌情并不严重。
那么问题就来了,为什么这次红六军团的侦察台没有发挥作用?
我查遍了各种回忆录和资料,这个问题没人解答。只有王永浚在回忆录里说了一句:“在这段时间里,无线电技术侦察工作陷于停顿,造成全军耳目失灵。”
为什么此前如此受到重视的无线电技术侦察工作,会在这时陷于停顿?同样无人解说。我想,会不会是甘溪的崇山峻岭(图2),阻碍了接收敌人的电波?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甘溪一次战斗,就证明了伟人说过的那句话。
伟人说:“没有二局,长征是很难想象的。有了二局,我们就像打着灯笼走夜路”。看了甘溪之战的惨痛教训,相信大家会对这句话会有更深刻的理解。
长征中,红军经过的绝大部分地区没有地下党组织,当地群众不了解红军,也就没有地下党和群众向红军通风报信,就像“走夜路”一样。离开无线电技术侦察,红军确实就是“耳目失灵,”难免进入敌军的伏击圈中。
甘溪之战就是如此。
红六军团前卫营营长周仁杰回忆说:
“九点多钟,我营进入甘溪镇。镇里看不到一个人,不明真相的群众已经跑光了。部队没有进入群众家,只是隐蔽在土墙边休息待命。团侦察班、营尖兵排伸出镇外向石阡方向观察警戒。我们后面的大队人马在甘溪到官庄十几里长的山路两旁,就地休息。
当时,我们对周围的敌情毫无所知,部队普遍缺乏作战的思想准备,大家对中央军委电报中讲的“桂敌南移”说法没有怀疑。在当天的行军途中,军团部还询问了往来的邮差,说是石阡没有敌军,从邮差带来的报纸上,也没有发现敌军在石阡地区活动的迹象和线索。
进入甘溪后,我随侦察班、尖兵排在镇外观察。约半小时许,忽然发现镇东北通向石阡县城的大路上,有三个穿黄色上衣和短裤的人,身后跟着一条狗,两前一后朝镇里走来。我一看可疑,立即传令部队注意隐蔽,并派出两个大个子便衣侦察员,夹着雨伞,装扮成保甲长的模样,笑着脸儿迎上去,打着手势表示欢迎。我侦察员靠近他们时,果断地一人挽挟一个,走在后面的一个敌侦察兵见势不妙,带着狗扭头就跑。
这两个家伙被带到镇边,经我审问,才知道他们是桂军十九师派来的侦察员,敌人正向甘溪进发。情况十分紧急,我一面派人将这一情况与“舌头”立即送团部,一面命令两个连沿镇边土墙散开,重机枪排配置侧翼,另一个连上后山占领青龙嘴前沿的无名高地。”
但是,负责指挥前卫行动的军团指挥员判断失误,将这一紧急情况当成小股骚扰,既未及时指挥前卫部队抢占有利地形,也未向军团首长报告。桂军利用这个时机,迅速占领了甘溪东北的白虎山和群宝山高地,居高临下完成了攻击准备。中午12时左右,桂军突然发起猛烈进攻。红四十九团、五十一团仓促投入战斗,五十团也从行进间展开,抢占羊东坳高地以火力支援。
桂军调整部署后,一面从正面猛攻,一面利用河沟凹地向西街侧翼迂回,突入红军阵地,在青龙嘴高地展开激战。军团参谋长李达即率红五十一、四十九团两个团部及机关枪连约600余人,从甘溪东南的杜脑山冲出包围,向石阡以南转移。防守甘溪的部队浴血奋战,给主力机动争取了时间,但自身损失惨重,仅前卫营伤亡即达200余人。
敌人正面受阻后,分两路向红军纵深迂回。军团领导直到此时才弄清敌情,仓促派出红军学校抢占龙骨屯等高地抗击。鉴于战斗一开始就陷于被动,军团决定向南转移。任弼时、萧克、王震率主力在大土村以南深山密林中披荆斩棘开路前进,摆脱当面敌人。红五十团完成掩护后因退路被断,与主力失去联络。
红六军团未能击破敌人,陷入湘桂黔三省敌军约20个团的包围之中:北面石阡至白沙一线为湘军5个团,东面为桂军第十九师两个团把守石镇大道,南面为桂军第二十四师、湘军及黔军约8个团,西面乌江对岸为黔军5个团。
此后,红六军团在崇山峻岭中与敌周旋。10月10日到达黑冲,以绳索翻越滴水岩。11日到紫荆关,因敌重兵把守,绕道北行,欲从河闪渡西渡乌江,发现黔军把守西岸未成,又折向东。15日到达朱家坝,准备经板桥渡石阡河,前卫五十二团在板桥遭湘军堵击,任弼时负伤。
16日,军团决定杀一个回马枪,向甘溪方向转移,在龙塘击溃湘军和黔军堵截。后卫五十二团被敌切断,与主力失联。红十八师师长龙云率五十二团奋战几昼夜,弹尽粮绝,100多名战士退至困牛山悬崖边,宁死不降集体跳崖,团长田海清牺牲,史称“困牛山战斗”。龙云率200余人突围,转战数日后负伤被俘,后在长沙就义,年仅30岁。
10月17日,红六军团重抵甘溪,抓住敌石镇大道防线薄弱的时机,在当地老猎人指引下,警卫营抢占马厂坪控制峡谷口,主力趁夜暗沿一条无名大峡谷鱼贯东行,穿越石镇大道。激战至午夜击退赶来截击的湘军,天亮前全部突破重围,向黔东苏区方向进发。
此战,红六军团遭受重大损失,从9000余人,减员至3300余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