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技术天才普遍对人际关系不敏感。不是因为它有多么高端,而是因为它太无聊。无非逢迎上意,倾轧同僚,吹吹捧捧,利益均沾那一套。韩信不懂这些吗?不屑为之罢了。
也难怪韩信流落市井受人欺凌。他这种人如果没有发挥才智的舞台,注定一辈子沉沦底层。因为你必须把精力倾注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上,否则想吃口饭都难。
当其扫清河北,威震三齐,举足轻重之时,蒯彻劝他拥兵自重,韩信不从。一是韩信感激为他提供这个舞台的人,二是韩信认为,汉王既能推诚待士,就必能善始善终。
韩信错了。他以自己的心去揣度他人之腹,他以国士的标准去要求每一个人。殊不知政治家是最不讲原则的人,或者说他们的原则与韩信认为的原则完全不同。
解衣推食,是姿态和手腕,不是真的当你是自家人。何况就算是自家人,收拾起来又有什么不妥呢?大局已定,合伙人就该出局了,特别是技术合伙人。你骂他鸟尽弓藏,他反而会觉得诧异:鸟既然尽了,弓不藏起来,还拿在手里做什么?
对刘邦的这种禀性理解最深的有三个人:张良,萧何,还有卢绾。一个绝顶聪明,通幽洞冥。一个掌握着帝国大小事务的全貌,深度参与从沛公到皇帝的一系列决策。一个是他亲密无间的发小。张良功成身退,杜门不出。萧何谨言慎行,战战兢兢。卢绾看到一点点苗头,趁早溜之大吉了。三人的下场都比韩信好太多。
韩信则不然。哪怕他失势之后也不懂得夹着尾巴做人。他真的不懂得吗?恐怕是本性难移。小到轻慢樊哙,结交敌将,大到对皇帝多有怨言,乃至意图谋反。说他谋反,很多人都为韩信喊冤,其实未必不可能。韩信从来就不是一个审时度势的人。当他手握大军,有谋反的资本的时候,他没有谋反的意图;当他被解除兵权,一个狱吏就能把他抓起来的时候,他心有不忿,虽然未必就敢妄动,但心里面盘算盘算,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正是因为历史上有太多的例子,在战争结束后,聪明的军事专家会果断地选择淡出政治。但一切事务都无法逃脱政治的影响,有的人抽不了身,有的人即使身在局外,也难免受到冲击。
可悲的是,中国古代的历史,就是由形形色色的政治家们塑造的。两千年的治乱因循,就是他们迫不及待打算独吞胜利果实所造成的内耗。
技术人员往往成为这种内耗的牺牲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