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一个男人被押进审讯室，对面坐着的是大名鼎鼎的特工总部副主任李士群。

李士群开口要他招供，这个男人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的身份，岩井英一知道。你打电话问他吧。"

李士群愣住了——

这个胆敢向76号叫板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个人叫袁殊，生于1911年，湖北蕲春人。

要搞清楚他在审讯室里为什么能这么淡定——因为他不只是一个人，他是五个人。

1931年，20岁的袁殊加入了中国共产党，随即转入潘汉年领导的中央特科，成为一名地下情报员。

这是第一重身份：共产党。

为了打进国民党的情报系统，他找到了表兄、黄埔一期生贾伯涛，通过他认识了中统头子吴醒亚。

吴醒亚一见面就喜欢上了这个能说会道的年轻人，把他收进了中统。

这是第二重身份：中统。

进了中统，就有资格出席南京政府的记者招待会，就在这个场合，他结识了日本驻上海领事馆副领事岩井英一。当时中日正在谈判，懂日文、有日方关系的记者稀缺得很，袁殊硬是把自己弄成了这一行最吃香的那个。

这是第三重身份：日本特务机关线人。

1937年4月，为了进一步扩充保护色，袁殊拜入了青洪帮，辈分是"通"字辈，跟黄金荣、杜月笙平起平坐，论兄弟排行，你得叫他一声"袁大哥"。

这是第四重身份：青洪帮。

同年6月，军统头子戴笠急需一个既懂日语、又与日方有关系的人，打听了一圈，有人跟他提了袁殊的名字。戴笠二话没说，亲自登门拜访，求贤若渴地请他出山。袁殊向潘汉年汇报，潘汉年回了四个字："机不可失。"

这是第五重身份：军统。

就这样，一个26岁的年轻人，同时效命于五个互相猜疑、随时可能互相厮杀的组织。

五张脸，一个人，台词各不相同，每天换着演。

1939年，事情出了岔子。

这一年，汪精卫成立了伪政权，李士群、丁默邨在上海极司菲尔路76号建起了特工总部，专门对付抗日力量。76号手段残忍，搞了多少人进去就没出来，地下党和军统的上海网络损失惨重。

戴笠发了狠，给袁殊下令：把76号炸平。

袁殊开始踩点。76号戒备太严，正面根本进不去，他亲自绘制地图，想出了一个方案——挖地道，从地下炸进去，一锅端。

计划报上去，军统上海区区长王天木批了。

但还没等地道挖完，王天木被76号抓了。

76号审讯起来，一点不含糊，王天木很快开了口，把计划和袁殊全都供了出来。

袁殊就这么被抓进了76号。

李士群和袁殊之前有过交情，但这次不一样——人家是来炸他的，他当然要往死里整。

换别人，进了76号，多半得软了。

但袁殊没慌。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的五重身份，选出了此刻最有用的那一张牌，然后把它打出去：

"我的身份，岩井英一知道，你打电话问他吧。"

这句话，李士群不敢不当回事。

岩井英一是日本外务省在上海的情报负责人，背后站着日本军方，得罪了他，不是小事。

李士群当真去打了电话。

而就在这前后，袁殊也悄悄设法把被捕的消息传到了岩井英一那里。

岩井英一一听，立刻坐不住了——他花了那么多年经营的情报线人，不能就这么折在76号里。他先打电话给"梅机关"首脑影佐贞昭，以袁殊系日本外务省情报员为由，要76号释人；同时带着一个武术高手亲自上门，点名要人。

李士群和丁默邨见了岩井英一，连个屁都没敢放——连屁都不敢放，这几个字不是夸张，是当时见过这一幕的人事后的原话——只能把袁殊交出来。

出了76号，袁殊被安置在岩井英一安排的百老汇大厦，名曰"保护"，实则左右各跟着两个日本人盯梢。

1939年11月，岩井英一要他写一篇论中日关系的文章公开发表。这是个套——一旦公开表态，你就不是幕后情报员，你就是人人皆知的"落水汉奸"了。

袁殊向潘汉年秘密汇报。潘汉年回话：将计就计，写。

于是那篇《兴亚建国论》在中日各大报刊发表。

从此，上海滩人人都知道袁殊"落水"了。

没有人知道他还没死。

接下来的六年，袁殊主持"岩井公馆"，以汉奸的身份，从日方内部源源不断地往外送情报。

那些情报，今天读来仍令人惊叹——

1939年，英法企图牺牲中国对日妥协的远东慕尼黑活动，提前预警；

1941年，德国即将进攻苏联的战略部署，准确传出；

苏德战争爆发后，日本战略方向是南进太平洋，而非北攻苏联——这一判断，直接帮苏联从西伯利亚抽调兵力保卫莫斯科。

一个人，同时效命于五个组织，游走于上海最危险的情报丛林，六年没有出过一次意外。

但历史从来不会给英雄一个干净的结局。

1949年后，袁殊的直属上司潘汉年被打成"内奸"。一个受潘汉年领导的地下情报员，在那个年代能有什么好下场？

1955年，袁殊以"内奸"罪名含冤入狱，这一蹲，蹲了二十年。

直到1982年，71岁的他才被正式平反。

【主要信源】
《五重间谍——历史上真实的"伪装者"袁殊》，新华网，2015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