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大”洪金宝说:我最佩服的人,就是我师父于占元,当年他从北京来香港,人生地不熟,收了60多个徒弟,管吃管住,一分钱学费都没收过!
世人皆知洪金宝功成名就、纵横影坛半生,阅人无数、见惯风云,能让他数十年始终铭记、由衷折服的人寥寥无几。而这位从内地南下香港的京剧艺人于占元,凭一己初心与担当,活成了一众功夫巨星心中最温暖也最厚重的信仰。
所有动人的传承,皆源于风雨飘摇的时代。上世纪五十年代的香港,粤剧扎根市井、风靡全城,是大众追捧的主流曲艺,而北方京剧水土不服、受众寥寥,外来京剧艺人在港谋生举步维艰,大多潦倒度日、难以为继。
于占元1905年生于北京,自幼深耕京剧武生行当,唱念做打样样精湛,身段功底炉火纯青,是实打实的正统梨园好手。
怀揣一身正统京剧技艺南下香港,于占元无异于自断前路,毕生所学瞬间失去市场,过往的荣誉与积淀尽数归零。为谋生计,他只能辗转各大戏班做指导,接演零散的边角戏份,靠零碎的演出收入勉强糊口。
世间最可贵的坚守,从来不是顺境中的风光绽放,而是绝境里的初心不改。旁人身处这般绝境,大多会妥协转行、随波逐流,可于占元始终心怀执念,不愿让正统武戏技艺失传,更想为底层无路可走的孩童谋一条生路。
1959年,在生计拮据、万般艰难的处境下,于占元咬牙创办中国戏剧研究学院。洪金宝是他收下的第一位弟子,此后数年,陆续收纳了六十余名孩童。
这些孩子大多出身贫寒,家境困顿,父母送他们学戏,不求成才扬名,只求孩子能有一口饱饭、习得一技之长,得以安身立命。
半生饱尝疾苦的于占元,最懂底层人家的窘迫与无奈。为此他立下暖心规矩:所有弟子一律免缴学费,学堂统一管吃管住。
在物资匮乏、谋生艰难的年代,养活六十多个正值发育期的孩子,是一份无比沉重的重担。为撑起整个戏班,于占元常年奔波劳碌,接堂会、做戏曲指导、跑零散武行活计,挣来的每一分血汗钱,几乎全数投入弟子的衣食住行与练功道具之中,自己常年粗茶淡饭、清贫度日。
为师者,仁心为底,严苛为尺。在学艺教学上,于占元从无半分松懈,始终秉持梨园正统规矩。天未破晓,一众弟子便需起身练功,寒暑不辍、风雨无阻,动作功底不扎实、身段不到位,必然从严训导。
年少的洪金宝也曾因严苛训练心生退意,可每当看见师父亲自示范、事事躬身力行,从不敷衍懈怠,便咬牙坚持了下来。
严师之下,藏着极致温柔。褪去练功场的严苛,于占元更像一位慈父,悉心照料每一个孩子的起居冷暖,绝不许弟子挨饿受冻。
不止传授武艺身段,他还专门聘请私塾先生,教孩子们读书识字、明礼修身,让他们习武亦修德,习得筋骨本领,更养得端正心性。这份刚柔并济的教诲,不靠强权压制,全凭真心相待,也让所有弟子彻底心悦诚服。
真正的远见,是不困于当下,不囿于成见。于占元深知京剧在香港已然式微,难有长远出路,而香港电影行业正蓬勃崛起。
为了让弟子们摆脱戏路局限、拥有广阔未来,他大胆突破传统梨园壁垒,将京剧武打的身段功底、翻腾技巧与影视表演深度融合。他主动对接影视剧组,带着弟子参演影片、担任武打替身,为这群苦学武艺的孩子,打通了通往影视圈的道路。
1971年,中国戏剧研究学院正式停办,恰逢香港功夫片迎来黄金时代。时代的风口,加上数年寒暑苦练,让一众弟子顺势腾飞。
洪金宝跻身顶尖动作导演与演员之列,成龙、元彪、元华等师兄弟也悉数站稳影坛,成为香港动作片的中坚力量,撑起了一个时代的功夫光影。
最高级的师承,从不是利益捆绑的交易,而是以心渡人的成全。于占元一生清贫,未收一分学费,却倾尽半生心血,培育出一代功夫传奇。
他用一生诠释,真正的传承,是择一事终一生,以一己微光,照亮无数寒门少年的前路,也为香港影坛镌刻下永不褪色的经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