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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辽宁考古博物馆开放消息传出,我们便一直盼着前来参观,苦于试运行阶段仅接受团体预

自辽宁考古博物馆开放消息传出,我们便一直盼着前来参观,苦于试运行阶段仅接受团体预约,未能成行。这次,恰逢馆内推出暑期学生开放月活动,借着孩子的身份,我们终于得偿所愿。

辽宁考古博物馆,位于沈阳市和平区九纬路19号甲,由辽宁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的旧办公楼改造而成,是东北地区首个以考古为主题的专题博物馆。展馆目前开放三层空间,一楼为接待公大厅,二、三层各设专题展厅。展厅入口设有研究院发展历程与荣誉展区,陈列着历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获奖证书。整场参观从二楼开启,配有馆内专业讲解员全程导览。受篇幅所限,下文重点记述二层展区,借此感受考古专题馆依托实证构建的独特叙事力量。三层展厅的精彩内容,留待日后另行撰文记录。

东方既白——我们是生生不息的红山人东方既白出自苏轼的《前赤壁赋》,意为东方破晓、曙光初现,用来形容红山文化,恰如其分——它正是华夏大地最早升起的文明曙光之一。展览全程以“我们”作为叙事主线,采用第一人称视角娓娓讲述史前先民的故事。展览一开始,就从体质人类学的研究成果出发,先是复原了一位红山先民的容貌样貌,并结合蒙古人种的科普介绍,拉近了观众与红山先民的距离。紧接着,展览通过沉浸式的场景布置,展示了红山文化遗址分布地图,通过人造积雪、丛林灌木与动态光影相结合的壁画,展示了红山先民的栖息环境。

展柜中一枚枚古朴的中华圆田螺壳,出土于辽宁朝阳马鞍桥山红山文化遗址。有趣的是,如今同种的田螺仅存活在纬度更靠南的山东地区。一同展出的,还有遗址出土的马鹿角。这些珍贵的自然遗存,是我们了解红山先民生存环境的关键钥匙。结合地质学研究佐证足以说明,远古时期的辽西大地气候温暖湿润,河湖密布、水量充沛,整体自然环境与如今大不相同。随后,我们进入模拟红山人居所建筑的展示区域。

展区复原了先民以人字形木结构搭配草拌泥搭建的居住空间。草拌泥是我国古代建筑与手工业中极为常见的混合建材,由黏土与韧性较强的草本植物调和而成,能够有效增强材料的整体韧性。在新石器时代,先民将草拌泥涂抹于墙体与屋顶,以此提升居所的防潮能力与结构稳定性,适配远古的居住生活需求。展柜中右边的泥块,就是在红山文化牛河梁女神庙遗址中出土的“草拌泥”。有些泥块的另一面还有赭、红、黄、白等色绘成的三角纹和勾连纹壁画。

打制新石器的技法和陶器制作展板旁边,就是一套从粗到精的石器展示、有着制作痕迹的陶片标本,以及可以看到加工痕迹的玉器——斜口形玉器。来自5000年前远古先民的指纹,清晰可见。在牛河梁第二地点的三层祭坛遗址,考古学家发现了多处祭祀活动的痕迹,如瘗埋(yì mái)和燎祭(liào jì),前者是埋物以祭地,后者则是升烟以祭天。还有一种祼(guàn)礼,先向祖先敬酒,再将剩余的酒浇在地上——是不是有些眼熟?无论是掩埋,焚烧,还是把酒倒在地上,后世乃至今天的我们,依然保留着通关烧纸、焚香、浇洒酒水的方式,与天地祖先沟通。牛河梁出土的陶塔形器,就是用于燎祭的器物。玉杖玉凤牛河梁16地点4号墓,玉凤出土于墓主人头骨下方。玉鳖该文物出土于第5地点1号墓,墓主人的手中左右各一只玉鳖,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观察这只玉鳖,可以看到它的雕刻比想象得要精细,甚至雕出了凸出的双目。玉蝈蝈玉凤头展板上是礼玉与祭坛的传承,前面展柜里则是龙纹形象的延续。

展览的最后是“我们的秘密”,这里留给观众的是考古人员也在研究的问题。

自由参观时段,我们重返展厅,正聊起红山先民的建筑遗存,一位年轻女士闻声驻足,主动为我们细致讲解牛河梁女神庙遗址的发掘背景,我也趁机向她求证此前听来的零散传闻。

据她介绍,整个牛河梁红山遗址区文化堆积层十分浅薄,土层厚度仅二三十至五十厘米,地表稍加翻整便极易发现史前遗物。女神庙坐落于牛河梁主梁山坡之上,此地无天然溪流,加之山体林木长久覆盖,遗址长期免遭人为扰动。更关键的是,外墙和神像系草拌泥塑成,神庙倾颓后曾遭遇大火焚烧,泥塑表层经高温轻度陶化,才得以保留完整轮廓;可即便如此,泥塑本体质地依旧极为疏松,当年考古工作者只能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将这些珍贵残件逐一清理取出。

我连连称赞她讲解专业,心中积攒的疑问全都有了答案,问她是不是馆里的研究员。身旁工作人员听到笑着说:“这是我们馆长。”

我全然没想到馆长这般年轻热忱、活力满满。她接着向我们介绍,目前已发掘的红山文化遗址中,尚未发现带有防御功能的城址,也未出土杀伤力突出的重型兵器;与之相对,红山先民格外喜爱塑造人像,各式塑像面部特征各不相同,兼具不同地域的风貌特质。结合这些考古线索不难推想,红山文化并非单一闭塞的小型聚落,而是覆盖广阔地域、包容多元文化特征的大型史前族群。

女神头像(复制品)原件出土于辽宁朝阳牛河梁遗址第一地点,额头饱满、颧骨突出、下颌收紧微兜。另有出土于朝阳半拉山墓地的人像,头顶一圈圈盘着头发,脸庞流畅,阔鼻细目,与牛河梁女神容貌差异十分鲜明。我此前参观“又见红山”特展时拍下过红山文化的人像文物照片,能够直观看到红山人像面貌各不相同,却又统一具备鲜明的红山文化塑造风格。

我们一路边走边聊,不知不觉便折返至展厅入口。我随即向她询问,地层复原景观中陈列的各类器物是否都有对应的出土文物原型,家中孩子参观后打算亲手仿制一件筒形器,希望能找一件纹样清晰的器物作为参照。她点头解释,这面墙体复原了红山文化地层原貌,只是东北原生土壤以黑土为主,真实地层的分层色彩,远没有展墙上表现得对比强烈。这类无底筒形器是牛河梁祭坛第三层典型祭祀礼器,我连忙拍下高清照片留存。她又指着旁边的装饰说,饰压印之字纹的平底筒形罐,是东北地区新石器时代标志性器形。见我面露疑惑,她便拿起手机当作模具,模拟古人压制之字纹的手法。

馆长一路送我们到一楼大厅,遇到了在一楼盖章的孩子,孩子兴奋地和馆长分享,自己此前还去过中国考古博物馆与陕西考古博物馆。馆长闻言笑着自豪介绍,我们这座展馆,是全国第四家省级考古博物馆。

参观结束,博物馆的卷帘门缓缓落下,这栋青灰色小楼重归静谧,独留几分自带的神秘气息。辽宁考古博物馆就在“老辽博”汤玉麟公馆旧址西北角,与我儿时居所仅隔百米。每每重回这条熟悉又陌生的街巷,童年旧忆与如今新潮热闹的咖啡小巷层层交叠,心底总会泛起一丝近乡情怯的复杂心绪。辽宁考古博物馆的出现,第一次为我的孩子与这条老街搭建起紧密联结,从此,这里不再仅仅是“妈妈小时候的家”,更成为承载我们两代人共同回忆的精神坐标。一如沈阳这座古城,文脉厚重,却又永远鲜活蓬勃,在岁月流转间不断焕新、绵延不绝,生生不息。辽宁考古博物馆红山文化 沈阳·辽宁考古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