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英国人捞走约15万至23.9万件中国瓷器(不同记载数量不一)拍出天价,中国专家带3万美元没抢回一件,这口气憋了两年。

1987年3月,国家水下考古协调小组成立;同年11月,中国第一家水下考古专业机构成立。同年8月,英国一家海洋探测公司找上门,请中方合作打捞一艘沉在南海的荷兰商船"莱茵堡号"。中方派人下水找了一圈,船没找到,倒是意外捞出247件瓷器、铜器、银器,里面还有一条1.7米长的鎏金腰带——四股八条金丝编成,一头带钩,一头是能调节松紧的方形饰件,一看就不是"莱茵堡号"的东西。

这不是英国人要找的船。它是一艘更早的中国古船,后来被命名为"南海一号"。中方判断出这是本国沉船后,直接中止了和英国公司的合作。

真正的麻烦从这里才开始。找到船容易,怎么把它弄上来,成了一个拖了将近二十年的难题。

普通打捞是把船拆散、文物一件件捞。可"南海一号"埋在海底23米深、两米多厚的淤泥里,船体本身就是一件完整的历史现场——货物怎么码放、船怎么造的,都是信息。拆了捞,信息全碎。所以中国方案是"整体打捞":把整艘船连船带泥一起兜起来,原样搬上岸。这在当时是世界首创,没有先例可抄。

为了这一次打捞,广州打捞局专门造了一艘"华天龙"号起重船,4000吨级全回转起重能力,船长174.85米。工程团队定制了一个钢制沉箱,长35.7米、宽14.4米、高7.2米,自重530到540吨,相当于把一整个篮球场大小的钢铁盒子扣进海底。

真正下手是2007年。沉井往下压时碰上又硬又结实的泥层,靠自重根本压不动,只能一点点把周边淤泥挖开,这一步就耗了两个半月。之后要在沉箱底部穿引36根钢梁,每根15米长、五吨多重,从一侧穿入必须跟对面的孔精确对上,误差不能超过1厘米——第一根钢梁下去就被海底硬泥顶弯了,最后改用高压水枪才解决。

2007年12月22日,沉箱由32根钢缆起吊,整体出水,重量超过4000吨。这艘沉睡了八百多年的南宋商船,连同它的货物和淤泥,第一次以完整的姿态回到陆地上。

账算下来才知道这事有多"烧钱"。打捞工程预算接近1.5亿元,专门为它建的博物馆"水晶宫"又花了1.5亿元,加起来总成本约3亿元——这笔钱不是单纯捞一条船,而是从打捞到建馆保存整船文物的全部投入。光是打捞期间租两艘船,一天就要八十多万元。

值不值,答案在船舱里。这艘南宋商船预计装载文物近18.4万件,后来清理出的瓷器就有一万三千多件,还有金器、银器、成串的铜钱。它是目前保存最完整的南宋远洋商船实物,船体结构、货物配比、航线证据,全部原样封存在那船泥里——这些东西一旦拆散打捞,永远补不回来了。

从1987年一条意外捞出的鎏金腰带,到2007年整艘船完整出水,中国人用二十年时间证明了一件事:有些历史,值得为它多花二十年、多花一倍的钱,把它完整地捞出来,而不是拆开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