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通透的话:“见过世面的男人,不缺女人。见过世面的女人,不相信男人。看过世界的男人,只爱一个女人。看过世界的女人,只爱自己。做一个有风骨的人,对得起内心的骄傲,在自己的世界里,独善其身,在别人的世界里,顺其自然。”
这段话,前四句听着刺人,落到最后三句才见筋骨。
见过世面和看过世界,差的不是走了多远,是心里立不立得住。
立住了的人,不必靠谁来给自己撑腰,也不必去别人的日子里争个高低。
上个世纪有位女子,一辈子把这几句活成了实事,她叫张充和。
她1914年生在上海,合肥张家的四小姐。
这一家的姑娘出了名:大姐元和嫁了昆曲名角,二姐允和后来与周有光相守一生,三姐兆和是沈从文的夫人。
轮到充和,她从小被抱去给叔祖母养,住在合肥的老宅里,请先生在家教她古文、书法。
别家小孩玩泥巴的年纪,她在描红。
16岁叔祖母去世,她回到苏州家中。
1934年,她20岁,去考北京大学。
没想到,她国文考得极好,数学却交了白卷,学校爱惜她的国文,破格收下。
可她的字和文章功底,确是从小一笔一笔攒出来的。
她一辈子迷两样东西:一支笔,一出戏。
笔是书法。她写小楷,写隶书,天不亮就起来磨墨,一坐大半天。
墨要自己研,纸要自己裁,练废的纸摞起来能齐腰。
沈尹默看过她的字,说是“明人学晋人书”,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戏是昆曲。她唱杜丽娘,一支笛子、一方素台就够。
抗战那些年,她在重庆做文化工作,日子清苦,警报一响就往防空洞跑。
可有人张罗着唱曲,她照样上台。台下坐的是同样躲着炮火的人。
曲子唱完,谁也不说话,就那么静着。
她后来讲,那些年最撑得住人的,就是这几声笛。
可那时,她已是京沪文化圈里有名的人物。
追慕她的、想引荐她的、替她张罗前程的,从来不缺。
她的应对很简单:不接。
有人替她着急,说凭她的名气,何必守着一支笔一出戏过清淡日子。
她不辩解,第二天照旧研墨。
1947年,她在北大教昆曲。
校园里认识了傅汉思——德裔美国人,汉学家。
两人从诗聊到字,从字聊到曲,一年后成婚。
1949年,她随他去了他的国家。
去了才知道,异国不是文化人的温床。
她在耶鲁教书法,学生是一群不识汉字的孩子。
她从执笔开始教,一横一竖,一遍一遍。
教了20多年。有人问她,在这儿唱昆曲给谁听。她还是那句话:唱给自己听。
后来在纽约北港,她有了个小院。
院里种海棠、竹子,屋里一张长案。
天亮写字,午后浇花,兴起了就在院子里清唱一段。
锅里炖着汤,笛声从窗子飘出去,邻居听不懂,只觉得好听。
她把自己的日子过得干净:不攀不附,不慕荣华,也不抱怨谁不懂她。
旁人怎么活,她从不指点;自己这一亩地,她一寸不让。
她给自己写过一联,后来传得很广——“十分冷淡存知己,一曲微茫度此生”。
冷淡的是虚热闹,微茫的是那一口不肯断的气。
她的书法和昆曲,在国外一点一点被人认出来,最后成了汉学圈里一块招牌。
有学者说,中国传统文人的那点风雅,靠她在异国存住了一脉。
2015年,张充和在国外去世,享年102岁。
她走的时候,长案上还摆着砚台和裁好的纸。
那段话讲的“独善其身”和“顺其自然”,落在她身上不是躲,是有底气。
她的底气不是靠谁给的,是清早那炉墨、那支笛,一天一天磨出来的。
心里有座立得住的世界,走到哪儿都不算流落。
一支笔养一身骨,一出戏度一生清。
海棠开了又落,笛声隔着院墙,还听得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