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夫的弟弟,今年也才48。上个月吧,总是说肚子胀,右边肋骨下面隐隐作痛。他以为是胃的老毛病,自己吃了点药。后来越来越不对,整个人眼看着就黄了,眼珠子都黄澄澄的。赶紧去医院,一套检查下来,是肝癌。
拿到报告那天,他自己还懵着呢,我姐夫在电话里跟我讲这事的时候,嗓子都是哑的。我姐夫的弟弟,我叫他陈哥,平时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在厂里干了二十来年,从没请过几天假。他老婆在超市做收银,两口子省吃俭用供儿子读大学,日子刚有点盼头。你说这病来得,真是让人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陈哥家里还有个老母亲,七十多岁了,身体也不好,没人敢告诉她实情,就说是肝硬化,得好好治。陈哥自己呢,刚开始还特乐观,说:“肝癌怕啥,切了不就完了嘛,咱隔壁老张切了半个肝,现在还天天打麻将呢。”主治医生是个中年女大夫,姓王,说话特别直,她说:“你这个情况,已经不是早期了。肝上好几个地方都有病灶,而且血管里也有癌栓了,手术切不干净。先做介入加靶向,控制住再说。”
一听“不能手术”,陈哥媳妇当场就哭了。陈哥倒是没哭,但脸色一下白了,好半天没说话。后来我们去看他的时候,他躺在病床上,手背扎着输液针,整个人黄得像秋天的老南瓜,眼白都透着那种橘黄色。他还有气无力地跟我们开玩笑:“你们看我这颜色,是不是跟那个网红柚子一个色号?”
他媳妇在旁边抹眼泪,说都这种时候了,还贫嘴。陈哥说:“哭啥,哭了就不黄了?该治治,该吃吃,别整得跟送我终似的。”话这么说,可我看见他转头看窗外的时候,眼角有东西亮晶晶的。
治疗过程那叫一个遭罪。介入手术做完第二天,陈哥就开始发烧,烧到将近四十度,浑身疼得打滚。他媳妇给他擦身子,他咬着毛巾,一声不吭,怕隔壁病床的人听见。靶向药吃下去,整个人开始掉头发,嘴角烂得吃饭都张不开嘴。最折磨人的是腹水,肚子胀得跟鼓似的,连裤腰带都扣不上。医生给他抽腹水,一次能抽四五千毫升,那都是淡黄色的水,看着就吓人。
陈哥的儿子从学校赶回来,小伙子瘦高个,见了他爸第一面,愣是没忍住,蹲在走廊尽头号啕大哭。陈哥知道后还生气,打电话骂儿子:“你哭啥?老子还没死呢!你书不好好读,跑回来干啥?学费都交了,不能浪费!”可挂了电话,他自己也掉眼泪了,跟我说:“老弟,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我儿子以后没爸了。”
这中间还有一个插曲。陈哥有个好哥们,叫老李,是个跑货车的。老李听说他病了,特意从外地赶回来,拎了一箱牛奶和两个大西瓜。老李大大咧咧地往病房一坐,说:“老陈,你这肝到底咋整的?是不是年轻时候酒喝太多了?”陈哥摇头:“我压根不喝酒,抽烟也不凶啊。”老李又说:“那就是熬夜?你以前在厂里上夜班上了十几年。”陈哥叹气:“谁知道呢,大夫说跟乙肝有关系。我年轻时候查出来说有乙肝,没当回事,也没吃药,可能就拖坏了。”老李一拍大腿:“哎呀,你早说啊!我也有乙肝,我每年都查的,你咋就不当个事呢?”
陈哥苦笑:“年轻时候穷,觉得不疼不痒的,花那钱干啥。谁想到二十年过去,这东西能要命啊。”他媳妇在旁边小声说:“以前让他去体检,他总说浪费钱,还说机器查出来都是毛病,查了反而心里不踏实。现在踏实了。”
王医生查房的时候跟我们说,中国肝癌患者里,八成以上都有乙肝背景,很多人跟陈哥一样,年轻时候得了乙肝,根本不知道要定期复查,或者知道了也不在乎。等有了症状,百分之七十以上都到了中晚期,错过最佳治疗时机。她指了指陈哥的片子:“你看这个肝,正常人的肝是光滑的,他的肝跟石头一样,全是硬疙瘩。这叫肝硬化结节,慢慢就癌变了。”
我听了心里真不是滋味。你说48岁,正是一家的顶梁柱,上有老下有小,偏偏卡在这个坎上。陈哥现在还在积极治疗,靶向加免疫,每三周一次住院,一次报销完还要花大几千。他媳妇把家里的积蓄全掏出来了,又把那辆开了十年的小破车卖了,凑了十来万。他儿子已经跟学校申请了休学,说爸爸治病的钱紧,他想打工挣点学费,不拖累家里。
陈哥知道以后,第一次在病房里大发雷霆,把床头柜上的水杯都摔了。他吼:“你要是敢休学,我现在就从这楼上跳下去!”他儿子跪在他床边,哭着说:“爸,我怕你走了,我怕我以后连孝顺你的机会都没有。”病房里所有人,包括护士,都红了眼眶。
现在陈哥还在扛着,他说他想看到儿子毕业,结婚,抱孙子。但大家都知道,这种病到了中晚期,能撑过两三年就算不错了。每次去探望,我都觉得他比上回又瘦了一点,黄一点,精神头差一点。可他还是硬撑着跟我们说笑话,说他现在成国宝了,全家人围着他转。
我常常想,如果陈哥二十年前就知道乙肝不能大意,每年老老实实做一次肝脏B超和甲胎蛋白检查,是不是结果就不一样?这世上真没有后悔药,很多病其实都是生活里一点点不在意攒下来的。各位朋友,你或者你身边有没有像陈哥这样的人,明知道自己有乙肝,却几年都不查一次的?你们觉得,这种遗憾到底该怪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