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在一个面馆吃饭,隔壁桌坐着一对母子。小男孩大概七八岁,正低头写作业,面端上来了也没抬头。他妈妈推了推碗:"先吃吧,吃完再写。"
小男孩这才放下笔,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忽然小声说:"妈妈,我同桌今天没来上学。"
"怎么了?"
"她爸爸生病了,她要在医院陪着。她走的时候哭了,说作业还没写完。"
他妈妈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是往他碗里夹了一块牛肉。
我在旁边听着,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结账时多买了一碗面。走出面馆时,我把它放在门口的长椅上——就是给晚归的人准备的,谁需要谁拿。
今早路过那个长椅,面已经不见了,椅子上压了一张纸条,被露水打湿了边角。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谢谢,面很好吃,我爸爸今天出院了。"
字迹是小学生的字,我看了半天。猜是哪个孩子——可能是那个同桌,可能是另一个刚好饿了的人。不管是谁,ta拿着那碗面回去吃了,还特地跑回来留了张纸条。
下午在水果摊买橙子,老板娘多塞了一个给我:"今天早上有个小孩来买苹果,说是要去看生病的爸爸,那孩子特别懂事,看得我心软了。"我拎着那个多出来的橙子走在路上,想起昨晚面馆里那个小男孩说的话——"她爸爸生病了"——原来这世上同时有好几个小孩在牵挂生病的爸爸,也有好几个大人替这些小孩多盛了一碗面、多放了一个苹果。
我走到楼下时把那个橙子送给了一楼正在浇花的老太太,她笑着接过去说"哎呀这个好,晚上炖冰糖"。然后从花盆边掐了一小枝薄荷递给我:"你放桌上,清神的。"
晚上那枝薄荷就在我桌角立着,淡淡的香气若有若无。一碗面传成了一张纸条,一个苹果传成了一枝薄荷。这些轻飘飘的善意像蒲公英一样,风一吹就飘到了根本想不到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