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静蕾在洛杉矶的近况,看得人心里五味杂陈。51岁了,在海外住了快十年,把老爸老妈接过去尽孝,跟黄立行守着个大院子。一个修灯泡锄草,一个练书法画画,这日子过得像开了倍速的退休生活。院子里的草长得贼快,黄立行刚推完东边,西边又冒茬了。他直起腰擦了把汗,想着下午还得去趟五金店,客厅那个吊灯的镇流器有点接触不良,老徐昨晚提了一嘴。老徐就是徐静蕾,他俩之间没那么多讲究,怎么顺口怎么叫。黄立行觉得现在这日子挺好,具体好在哪儿,他说不上来,就是心里踏实。屋里头,徐静蕾写完最后一笔,把笔搁在砚台上。纸上写着“平常”俩字。她端详了一会儿,不太满意,团起来扔进了纸篓。纸篓里已经有好几个纸团了。她不是刻意要写什么主题,就是手生,得多练。十年前她可没这份耐心,那会儿满脑子都是剧本、分镜、发布会。现在呢,脑子里琢磨的是晚上吃啥,番茄鸡蛋面会不会太简单,老爷子能不能吃得惯。老妈在院里喊她,说山茶花好像生虫了,叶子有点卷。徐静蕾趿拉着拖鞋出去看,蹲在那儿研究了半天,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打算上网搜搜。老爸背着手溜达过来,瞥了一眼就说:“红蜘蛛,得打药。这边超市卖的不管用,得去老陈那儿拿。”老陈是另一个华人老头,住两条街外,家里后院种满了菜和各种花,简直是个小型植物园,也爱囤些国内才常见的农药。“爸,你行啊,还真成专家了。”徐静蕾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闲着也是闲着。”老爷子挺受用,嘴上却淡淡的,“哪像你们,年纪轻轻就提前过上我们老头老太的日子。”这话徐静蕾听多了,刚来时心里还咯噔一下,现在能当玩笑接:“您这是夸我们心态好,提前进入幸福安逸阶段。”她揽过老妈的肩膀,“是吧妈?”老妈笑着拍开她的手:“去,我跟你爸可没你们这么闲。我俩下午还得去老年中心学英文呢,别挡道。”看着父母进屋换衣服,徐静蕾站在院子里发了会儿呆。阳光晒得人暖烘烘的,远处有割草机的嗡嗡声,邻居家的狗偶尔叫两声。黄立行收拾好了除草机,走过来问她:“发什么愣?灯泡的型号我记在手机里了,顺便去趟超市?”“嗯。”徐静蕾回过神,“买点排骨吧,晚上炖个汤。再买瓶治红蜘蛛的药。”“得令。”黄立行学电视里的样子抱了抱拳,逗得徐静蕾白了他一眼。去超市的路上是黄立行开车。车窗摇下来,风呼呼地吹。徐静蕾看着外面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独栋房子、平整的草坪、停在路边的车,忽然说:“有时候觉得,这儿跟北京真像两个世界。”“想回去了?”黄立行问,眼睛看着前面。“那倒没有。”徐静蕾想了想,“就是觉得…挺神奇的。以前在片场,恨不得一天有48小时,电话响个不停,脑子里的弦绷得紧紧的。现在呢,最大的事可能是纠结晚上吃什么,或者担心花长虫子。”“这样不好吗?”“没说不啊。”徐静蕾笑了,“就是偶尔会觉得,这真是我过的日子吗?跟梦似的。”黄立行没接话,伸过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这动作很自然,像是一种默契的回答。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日子是自己一天天过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到了超市,两人推着车慢慢逛。黄立行熟门熟路地去找灯泡和花药,徐静蕾则在生鲜区挑排骨。她挑得很仔细,还会让工作人员帮忙砍成小块。旁边有个华人阿姨盯着她看了半天,犹豫着问:“你是不是…那个演电影的?”徐静蕾抬起头,温和地笑了笑:“您可能认错人了。”阿姨将信将疑地走了。黄立行正好过来,把东西放进车里,低声说:“看来咱老徐魅力不减当年。”“少贫。”徐静蕾把排骨放好,“赶紧的,还得去买葱姜。”回去的路上,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徐静蕾看着那一片暖融融的光,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感,慢慢沉淀了下去。她摸出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夕阳。“拍这个干嘛?”黄立行问。“发给我爸看看,让他鉴定鉴定,这算不算‘夕照很好’。”徐静蕾说着,手指在屏幕上点着,把照片发了出去。很快,手机响了,老爷子回了一条语音,点开是他带着笑意的声音:“景致不错,然构图可再斟酌,主体天空留白略多。”徐静蕾听着,忍不住笑出了声。黄立行也笑了。车里放着很老的国语歌,声音轻轻的。车子拐进他们家的那条街,熟悉的院子就在前面。对他们来说,“平常”两个字,大概就是这幅模样,有琐碎,有陪伴,还有父母一条带着“批判”的语音。这日子,确实像是开了倍速,只是这倍速不是奔向繁华,而是沉向一种深不见底的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