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尔赫斯两首:
《不能再现的往事的哀歌》林之木译
我多么怀念那一条两侧竖立着矮墙的土路和在旷野中的一个平常的日子、一个没有日期的日子里遮蔽了初显的晨曦的那位魁伟的骑士(身披长大而破旧的斗篷)。我多么怀念并不知道自己将以博尔赫斯为姓氏的母亲在圣伊雷内庄园瞩望旭日升起时的情景。我多么怀念曾经参加塞佩塔的战斗和看到埃斯塔尼斯劳·德尔坎伯迎着第一颗子弹走去时的那种豪壮的从容。我多么怀念父亲每天夜里在临睡之前而最后一次是在一九三八年二月十四日推开的秘密别墅的那扇大门。我多么怀念亨吉斯特率领的舰队从丹麦的一处海滨起锚前去征服当时还没有称作英格兰的岛屿的壮观场面。我多么怀念(我曾经拥有、后来又丢失了的)透纳那片如同乐曲一般宏大的金瓦。我多么怀念作为陪审官面对那位在喝下毒药之后的那天下午当蓝色的死神正缘着已经冰冷了的双脚爬升的时候还在镇定自若地援引神话与推理探讨不朽问题的苏格拉底。我多么怀念你说你爱我、我欣喜和幸福得直到天明都未能成眠的日子。
《虎》王永年译大家瞅着它在坚固的栅栏那面来回逡巡,蕴含着无穷的力量,俊美而不幸。那天早晨在巴勒莫的虎,东方虎,布莱克、雨果和希尔汗的虎,古往今来的虎,也是标准型的虎,因为就它而言,个体代表了整个物种。我们认为它残忍而美丽。一个名叫诺拉(博尔赫斯的妹妹)的女孩说:虎是为了爱而存在的。
————微信读书上,博尔赫斯《不能再现的往事的哀歌》最后几行:“我多么怀念你说你爱我、我欣喜和幸福得直到天明都未能成眠的日子。”读者划线最多,有人开玩笑说,前面那么多“怀念”就为了这口醋包的饺子。
我想到他的另一首诗《虎》,从“巴勒莫的虎,东方虎,布莱克、雨果和希尔汗的虎,古往今来的虎,也是标准型的虎,因为就它而言,个体代表了整个物种。我们认为它残忍而美丽。”一直写到“一个名叫诺拉(博尔赫斯的妹妹)的女孩说:虎是为了爱而存在的。”
层层递近,从古到今,直到最切近的小妹妹诺拉说,虎是为了爱而存在的。
这两首诗异曲同工,都是由远及近,从普遍到个体,直到最亲的人,直到爱之圆心。
他是从圆周向圆心走,而纳博科夫是反向的:“每当我开始想到我对一个人的爱,我总是习惯性地立刻从我的爱——从我的心,一个人的温柔的核心——开始,到世界极其遥远的点之间画一根半径……我必须要让所有的空间和所有的时间都加入到我的感情中来,加入到我的尘世之爱中来,这样,爱的尘世边缘就会消散,就会帮助我去战胜十足的堕落、讥嘲与恐惧,在有限的存在中培养无限的感受和思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