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那天没请多少人。萧逸说嫌闹腾,就院里摆了两桌,请了隔壁赵婶来帮忙掌勺,再就是几个平日里搭把手的乡亲。你阿爹坐在上首,眼眶红了一上午,嘴上却硬,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可酒还没喝两口,人已经趴在桌上了。
萧逸穿着你给他挑的喜服。一开始他说那大红绸子穿身上像唱戏的,可听是你给他挑的他转而又说特别好看。你从里屋出来的时候,他正背对着你给人斟酒,肩背的线条撑出两道紧绷的弧度,那两枚没系的扣子底下,锁骨深深凹进去,盛着烛火晃动的光。
赵婶往你手里塞了把红枣花生,推着你往前走。绣鞋踩在青砖上一点声没有,可他就是知道。他转过身来,手里还拎着酒壶,目光从你盖头底下探进来,眼尾那点上翘的弧度微微勾着。
“过来。”他把酒壶搁在桌上,朝你伸出手。
你把手指放进去。那掌心滚烫的,全是茧,指节粗大,扣住你的时候像是要把你捏碎了嵌进骨头里。大红盖头垂下来遮着你半张脸,你从下面偷看他——他正低头瞧你那只手,拇指在你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粗糙的指腹擦过你腕骨,那块的皮肤细细密密地起了一层颤栗。
酒席上闹了一阵,赵婶拉着你阿爹去隔壁歇了,乡亲们也都散了。院子里剩下满地瓜子壳和空碗,两棵枣树刚抽了新叶,在夜风里窸窸窣窣地响。萧逸把门关上,门闩落下来那一声“咔嗒”,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你站在堂屋中间,红烛烧得正旺,烛泪一滴一滴往下淌。他走过来,站在你面前,影子把你整个人罩住了。
“我要掀了。”他说,声音哑哑的。
他紧张地抬手掀了盖头。烛光猛地涌进眼睛里,晃得你眯了一下。再睁开时,看见他就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红色喜服的领口敞着,锁骨下面那颗痣露在外面,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正看着你,眼睛里的东西比烛火还烫。
“过来。”他又说。
你往前走了一步。他伸手,指尖挑开你喜服领口第一颗盘扣。那扣子小小的,可他手指粗,捏了半天才解开,动作慢得磨人。第二颗,第三颗。每解一颗,他呼吸就重一分。喜服滑下来,露出里面那件水红的薄衫,领子开得很低,锁骨露了大半截。
他的目光落在你锁骨的窝里,看了很久。然后他低头,嘴唇贴上去。
你后腰抵上了桌沿。他一只手撑在你身侧的桌面上,另一只手扶着你的颈侧,拇指按在你耳垂下面那小块皮肤上。他的嘴唇从锁骨一路往上,蹭过你脖颈侧面那道细细的青筋,蹭过你下颌角,最后停在嘴角。
没亲上来。就那么贴着,嘴唇和你的唇角只隔着一张纸的薄。他的呼吸全喷在你脸上,烫得你皮肤发疼。
“抖什么?”他含含糊糊地问,嘴唇开合间蹭过你的嘴角。
你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在抖。手抓着他前襟的布料,攥紧了又松开,指节全白了。另一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胡乱搭在他腰侧,隔着薄薄的布料摸到下面那截紧实的皮肉,他腰腹猛地绷了一下。
他低头看你。烛光把他半边脸照得亮堂堂的,另半边埋在阴影里。眼睛红得吓人,神色暗沉的看不清,可你却觉得自己被他吞进去了。
“怕不怕?”他问,嗓音像砂纸。
你摇头,又点头。
他笑了。那个笑跟平时不一样,带着点忍耐的意味,嘴角绷着,眼角却弯下来。他把你打横抱起来,你惊呼一声,赶紧搂住他脖子。隔着一层布料下面那具身体热烘烘的,你的脸贴着他领口敞开的皮肤,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重又急,一声接一声,砸在你耳朵上。
里屋的床是新打的。他把你放上去的时候动作很轻,可床板还是吱呀响了一声。你陷进新被褥里,满鼻子都是晒过太阳的棉花味——和他身上那股汗味、皂角味混在一起,把你整个人裹住了。
他俯身下来,胳膊撑在你两侧,把你框在里头。烛火从外间透进来,在墙上投出他巨大的影子。他低头看你,额前碎发垂下来,扫过你眉心。
“你那条帕子,”他忽然说,“我收着了。”
你想起他说过的话——成亲那天盖头上。你没戴。盖头是赵婶准备的,大红缎子绣着金线牡丹,重得很。
“不是说盖头上吗?”你轻声问。
他低头,嘴唇贴着你的额头。“盖你身上也一样。”
然后他真从怀里摸出了那条帕子。你绣的鸳鸯,歪歪扭扭的,针脚笨得可笑。他展开来,绸布薄得透光,从你胸口慢慢铺下去,软软地搭在你身上。
隔着那层薄绸,他滚烫的掌心覆上来。你猛地喘了一声,绷紧了背。绸布太薄了,薄得你清清楚楚感觉到他掌心的纹路,粗粝的茧刮过那层布料,布料又蹭着你皮肤,隔了一层,反而更磨人。
他的手掌贴着你胸口慢慢压下去。你里面那件水红薄衫底下什么都没穿,他掌心隔着两层布料按在那处敏感的顶峰上,你整个人蜷了一下,小腿蹭过他的膝盖。
他喉结滚了一下,发出声很闷的响。
“别乱动。”他气息不稳地说。
可他自己先动了。那条帕子被他往下拽,绸布滑过你的小腹,滑过腰侧,凉凉的又烫烫的。他的嘴唇跟着帕子走,吻在你锁骨上,吻在你心口,吻在你肋骨之间那道浅浅的沟里。每一下都隔着布料,可那布料薄得像不存在,你能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湿度、还有他咬你时牙齿尖尖的触感。
你抓着他肩膀,指甲掐进他肉里。他闷哼一声,抬起头来看你,嘴唇湿润,眼尾红了。
“掐这么狠?”他哑着嗓子问,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那几个浅浅的月牙印。然后他笑了,那笑里头有种说不出的东西,你看了心跳漏了一拍。
他伸手扯自己领口。那两枚本来就没系的扣子被他一把扯开,那身衣服从肩上褪下去,露出整个上半身,挂在腰间。烛火映着,他胸口覆着一层薄薄的汗,亮晶晶的。肌肉的轮廓清清楚楚,锁骨、胸肌、腹肌、还有肚脐往下那道淡淡的、长而紧实绷紧的线。
你伸手碰了碰。指尖触到他小腹那道肌肉沟壑的时候,他整个人绷紧了,腹肌一块一块地凸起来,硬邦邦的,像石头。
他抓住你那只作乱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掌心里那颗心跳得快而有力,砰砰砰,砰砰砰,像要把胸腔撞破。
“感觉到了?”他俯下来,嘴唇贴着你耳朵,“它一天到晚都是这么跳的。从第一次见你那天开始。”
你的心跳和他的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急。他松开你的手,抓住你喜服的裙摆往上推,粗粝的掌心顺着你大腿外侧慢慢滑进去。那触感让你浑身一颤,脚趾蜷紧了,小腿绷出笔直的线条。
他停下来。
“说句话。”他额头抵着你的,汗水从他鬓角淌下来,滴在你鼻尖上。他声音抖了,连带着撑在你身侧的胳膊都在微微发颤。“你应一声。嗯一声就行。不然我……”
你没说话。你抬手勾住他后颈,把他拉下来。嘴唇贴上去的那一下,你尝到他嘴角咸涩的汗味,还有一点酒气。他顿住了,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像是弦断了似的,猛地压下来。
吻又凶又急,好像怎么都不够似的。他太急了,牙齿撞了你的嘴唇,又慌慌地退开,舌尖探过来舔了舔那块撞疼的地方。你张嘴含住他舌尖,他闷闷地哼了一声,手臂收紧了,把你整个人箍进怀里。
红烛噼啪爆了个灯花,晃了晃,又亮起来。墙上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帕子盖在你的脸上,鸳鸯的翅膀歪着,被烛火照出一小圈暖黄的光。
后来你问过他,帕子什么时候拿的。他搂着你,下巴搁在你头顶,闷闷地笑。
“你不小心睡着那天。”他说,“那天午后我来看你,你在摇椅上你睡得像小猪。帕子掉在地上,我捡了。”
你锤了他一下。他抓住你拳头,放在嘴边亲了亲。
“那上面绣的……”他声音低下去,“我当时就想,这得是我的。”
窗外枣树叶子哗啦啦响,月亮从云后头钻出来,把院子照得白晃晃的。屋里只剩下两个人交缠的呼吸,渐渐轻了,渐渐匀了,渐渐融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