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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料颗粒下的血色黄昏 九十年代城郊的风总裹着刺鼻的塑料焦味,灰蒙蒙的厂房矮墙爬

塑料颗粒下的血色黄昏

九十年代城郊的风总裹着刺鼻的塑料焦味,灰蒙蒙的厂房矮墙爬满枯藤,废塑料堆积如山,在日头下晒得发软发黏。厂主是旧时资本世家的后人,借着时代风口盘下这片荒地,靠回收碎塑料熔铸颗粒转手牟利。他骨子里带着几分凉薄倨傲,招工只寻周边世代务农的底层农户,深知乡下人老实隐忍,最是好拿捏。

来做工的农户叫阿强,祖辈皆是贫下中农,一生守着薄田,眼见地里收成微薄,才咬牙进厂讨份生计。破碎塑料划开他粗糙的手掌,熔炉的热浪烤得他脊背常年泛红,整日弯腰分拣、熔融造粒,日复一日耗干气力,可工钱从来没有准数。

每到年关盼着拿钱养家,老板总能找出各式由头克扣银钱,阿强曾怯生生上门诉苦,只求结清血汗钱,老板只倚着门框嗤笑,满是有恃无恐的傲慢:“外头想进厂的人挤破头,不愿干尽管走。”

阿强满心酸楚,收拾铺盖打算离去,没等踏出厂门,老板拴在院中的巨型狼狗猛地挣断绳索扑来。尖利的犬齿狠狠撕咬在他后腰,大块皮肉被生生扯落,鲜血浸透粗布长裤,染红脚下满地塑料碎屑,剧痛让他倒在泥泞里,浑身颤抖。

住院的开销压垮了本就清贫的家,老板起初敷衍垫付少量医药费,此后便闭门不见,任凭伤者一家登门哀求,始终冷眼旁观。伤口溃烂的剧痛、被克扣的血汗、求助无门的绝望日夜啃噬着农户的心,往日田间劳作磨砺出的温厚,终究被层层叠叠的寒心碾碎。

一个暮云低垂的黄昏,他揣着藏好的短刀走进厂房。长久积压的悲愤化作决绝的利刃,了结了冷漠无情的厂主,随后走到河边,冰冷河水吞没了满身伤痕与半生委屈。
两清了。穷人的命,也是命。你不仁,我无义,终是一死!

城郊造粒厂依旧日复一日吞吐废塑料,刺鼻烟气终年不散,风里仿佛还留着劳动者无声的血泪,那间厂易主了,厂主没儿子,女婿接下了厂子。对员工很好,生意做得顺水顺风。

一段底层人求生存却步步坠入绝境的悲剧,消散在九十年代苍茫的暮色里,只剩满地塑料颗粒,像细碎无光的血泪,静静铺在荒凉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