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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10月20日夜间,广西梧州一处不起眼的民宅里,一名神秘中年男子刚刚踏进

1936年10月20日夜间,广西梧州一处不起眼的民宅里,一名神秘中年男子刚刚踏进房门,埋伏在暗处的几名特务骤然扬出石灰,匕首随即从多个方向捅入他的身体。倒地之后,行凶者又用刀剜下了他的整张面皮。
被杀者,便是被称为“民国第一杀手”的王亚樵,而策划这场猎杀的,正是十多年前与他焚香叩头、结为生死之交的戴笠。

王亚樵与戴笠之间的恩怨,起始于上世纪二十年代初。
当时戴笠在上海滩还是个没有着落的浙江籍无业青年,而王亚樵已经以“安徽旅沪劳工工会”为核心、掌控一支令上海滩闻风丧胆的斧头队。
经人介绍,戴笠、胡抱一等人一同投到王亚樵门下。后来王亚樵受浙江督军卢永祥之邀,在湖州组建浙江别动队,王亚樵任司令,戴笠、胡宗南等皆为分队长。几个年轻人意气相投,按年龄王亚樵居长,焚香盟誓,做了金兰兄弟。胡宗南后来对人忆及这段往事时曾说,那会儿王亚樵为人慷慨,手下只要开口,从不论钱,对戴笠更是赏识,认为他机警多谋,是个人物。
然而分裂恰恰源于机警。戴笠很快意识到,只靠江湖那一套成不了大气候,于是离开湖州,投考黄埔军校第六期,全面倒向体制,王亚樵则留在民间,把暗杀和帮会势力当作表达政治意志的手段,终至水火不容。
二人真正开始以命相搏,是在1931年。
那一年,蒋介石软禁胡汉民,西南两广反蒋势力筹措巨款,通过粤系要人找到王亚樵,要求他想办法除掉蒋介石。
王亚樵布置的第一波行动,就是庐山刺蒋。他派华克之、陈成等人携枪上山。为了通过沿途严密的盘查,王亚樵想出了火腿藏枪的点子:把枪械拆散,塞进掏空的金华火腿里,再用盐泥封好,外面以礼品包装混进庐山。
据华克之后来口述回忆,枪械的确成功混过了当时松散的盘查,但上山后王亚樵又派人送去了火腿,这一频繁举动反而引起了特务的警觉。六月,陈成在太乙峰附近发现蒋介石的滑竿,举枪便打,但卫兵反应迅速,陈成连射不中,反被乱枪击毙。戴笠随即赶到庐山勘查,很快将目光锁定了上海的王亚樵。
紧接着,一个多月后,上海北站又出大事。七月二十三日上午,王亚樵策划对财政部长宋子文下手,派出刘刚等多名杀手埋伏在车站。火车到站,宋子文与秘书唐腴胪并肩走出,两人外形相近,杀手辨认失误,乱枪将唐腴胪当场打死,宋子文侥幸逃过一劫。
蒋介石震怒,手令戴笠必须限期缉拿王亚樵。
戴笠当即带人赴沪,展开地毯式搜捕。王亚樵那时就潜藏在租界深处,凭借帮会眼线每次都能提前转移。
沈醉在《我所知道的戴笠》中记载,戴笠为此悬赏十万大洋,并密派特务直接去策反王亚樵身边的手下,曾有好几次几乎将王亚樵堵在弄堂当中,但都让他从后门或翻墙逃脱。
中间还有一桩大事可以从侧面反映二人的对抗强度:1932年“一·二八”事变后,王亚樵与流亡上海的朝鲜独立运动人士金九合作,策划了虹口公园爆炸案,由朝鲜义士尹奉吉执行,将日军上海派遣军司令白川义则大将当场炸死。
那次行动让国人振奋,也让戴笠极为震撼。戴笠后来对亲信说过,王亚樵做事“有胆子、有手腕”,这样的人物不能为委员长所用,就必须除掉,否则永无宁日。
这句话并非夸张,到1935年,王亚樵的手已经直接伸到了南京的中央党部。
一九三五年十一月一日,国民党四届六中全会开幕,全体中委拍摄合影时,蒋介石临时没有参加,汪精卫站在前排。化名“孙凤鸣”的晨光通讯社记者突然从记者群中冲出,朝汪精卫连开三枪,一弹击中脊柱。孙凤鸣当场被捕,次日伤重而死,南京举城震惊,汪精卫的夫人陈璧君当场冲着蒋介石质问,认为是他主使,蒋介石有口难辩,严令戴笠全力破案。
戴笠带领特务处几乎倾巢而出,顺藤摸瓜挖出晨光通讯社的注册地址和保人,再牵出余立奎、张玉华等王亚樵的核心骨干,并确认整个刺汪案的总策划和资金提供者,就是王亚樵。
当时王亚樵已先期潜往香港。戴笠亲自带行动组赶赴香港,与港英政治部达成默契,布置圈套抓捕。沈醉回忆,有一次特务已经包围了王亚樵的住处,王亚樵临时躲进卫生间,用毛巾捂住口鼻,等特务进入屋子搜索时,突然夺门而出,再次逃脱。港英当局随后对王亚樵施加压力,王亚樵被迫离开香港,最终由李济深等反蒋人士接应,避居广西梧州。

1936年,戴笠打听到王亚樵藏身于梧州后,利用一个女人完成了最后诱杀。
余立奎被捕后,小妾余婉君带着孩子滞留香港,生活困顿。军统特务陈质平伪装身份接近余婉君,以金钱接济和威胁恫吓双管齐下,最终将其收买,要她配合引王亚樵出来。
余婉君赶到梧州,向王亚樵哭诉遭遇,王亚樵重义气,答应照顾母子,并约定在余婉君的住处碰面。那天夜间,王亚樵只身前往,推门进屋,便发生了开篇那惨烈一幕。
沈醉后来披露:戴笠当初就有交代,王亚樵这个人太能跑,诡计多端,必须割面以验明正身,才信得过。
王亚樵死时四十七岁,被草草埋在梧州一处荒地,几十年后遗骨迁葬上海。毛泽东评价他:“杀敌无罪,抗日有功。小节欠检点,大事不糊涂”。
而戴笠自己也只多活了十年,一九四六年飞机撞山,烧成一截黑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