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骨头》,深刻的不完美母女关系
野狗骨头 母女二人,一个理想一个挣扎,不同维度上的深入的女本位。
多年前的魏明珍,骑楼下从不和女儿并肩,她总是兴高采烈打着电话走在前面,看不见身后的女儿。多年后,她想和女儿并肩,但蓦然回首,小女孩已经艰难独自长大。没有人会一直死守在被委屈被忽视的原地,等她回来牵手。
她叫住陈异,迟疑问“小异,你们俩现在还是兄妹啊”,这个迟疑、心虚、试探就很有意思。作为昨日落跑的名义长辈,这些年她未尽到照顾苗靖的责任,是陈异替她当了这个家。第一层“心虚”,是落跑失职的心虚。但落跑又不是她的全部,往日牵挂、愧疚、遗憾,明日愿景、期待、祝福,也都在这个“还是兄妹啊”的问句中。第二层犹疑,是不确定没有血缘的兄妹有情人,在世俗议论和艰难人生中,如何是何面目。纵使祝福,也不敢托付,或者说,也没有资格托付。第三层停顿,是心意和实际之间,论心和论迹的鸿沟。这句问话,和迟到的金项链一样,一种于事无补的情真意切。
《野狗骨头》这段母女关系的今昔对比,拍得很让人唏嘘。利用广式骑楼的栏杆,在不同时光线之间对比,一阵年幼时一阵如今,小店还依旧、小城还依旧、骑楼遮风挡雨还依旧,但物是人非。
真奇怪,我也到了可以理解魏明珍和苗靖母女双方的年纪了,魏明珍肯定不是什么完美母亲,不是人生由自己书写的大女主,不是十足十理想和正确,但我反而觉得她就是奋力但落败的普通人,心比天高但能力不匹配,坠落尘世很是狼狈。可狼狈里,正是角色的复杂弧光不是吗。
一方面,魏明珍有一种半蒙昧的主体性。一度希望男人可以给自己安排供电局的工作,一度希望新伴侣可以解决苗靖出国留学的问题,一度跟着不靠谱的人跑上传销路子、坑了自己和所有人。乍看之下,凡事都想靠他来谋求捷径,是一种菟丝花态度,很像攀附。但其实又不是,男人从来不是她的目的,只是她的途径。这一点上,魏明珍就和各路人生依附型女主,拉开了距离。她在古早的依附型的婚恋关系中,寻找先锋的自主的路,注定撞得头破血流。与其说魏明珍是贪图男性财物能力资源,不如说她是自主意识觉醒之前,上一代半渴望半因循的案例。如果说男女主是相对理想的人格,那么她则是理想和现实夹缝中,挣扎的对照组。夹缝型女性,在母职和自我实现、在爱情和发大财之间游离反复,野心和凉薄一体两面,愿景和现实一地鸡毛。走出了传统贤妻良母的田地,但没有真正找到新型完美女性的出路,卡在半中间,很饱满立体的角色。
对女儿也爱,但也自私,逃离多年之后面对女儿的疏离,一根迟到的金链子,一个抓娃娃机里的娃娃,一盘没送出去的爱心苹果,兜兜转转因果冷暖很让人唏嘘。一边是她送苹果的背影,一边是苗靖陪着涂莉母子,涂丽人生这样艰难也并未放弃孩子,虽然名义上一度是姐弟,但母亲该给的爱、陪伴、呵护,一点没少。有名分的母亲,没有名分的母亲,构成了很鲜明的对比。有人年轻时为远方的黄金,看不见眼前的女儿。
若干年后归来,金链子如何能弥补?但会犯错会遗憾会伤怀,恰恰是人生的常色不是吗。我们爱看理想的百折不挠的坚决,也爱看徘徊的被动的犹豫的夹缝挣扎。往日大江河呼啸而过,若干年如斯的老骑楼,朴素砖瓦里,有比黄金更贵的旧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