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匡84岁。他的皮肤上长了一个瘤。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恶性肿瘤，皮肤癌。医生建议手术切除，还要做放化疗。倪匡听完，问了一句：“切了就能好吗？”医生说：“可以控制。”倪匡又问：“不切呢？”医生愣了一下：“可能会扩散。”倪匡笑了：“扩散就扩散呗。我都84了，还怕扩散？”

这个回答，太倪匡了。他不怕死，怕的是死之前还要被折腾一番。

2019年他参加香港书展的时候，这事儿就曝光过。他当时说，这个皮肤病折磨了他十多年，前后看了7个医生，有3个说是皮肤癌，4个说是湿疹。后来那个位置长了一个瘤，医生的意见又不一样——有叫他割的，有叫他别理的，有让他自己决定的。他最后做了决定：不理它，跟它“同归于尽”。

你要是问他怕不怕扩散，他早就回答过了。

他给自己取了个外号叫“84匕翁”——“匕”是“死”字去了一大半。意思就是：我已经是一个死了一大半的老头子了，还怕什么扩散不扩散？ 他就这么笑着把生死两个字拆开又拼回去，旁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倪匡说他最惨的，不是得了癌症，是味觉没了。

他爱吃，爱喝，爱吃咖喱，结果皮肤癌让他的味觉退化到“吃咖喱都吃不出味道”。他自己说：“现在吃什么都没味道，我已经死了九成。” 一个连美食都享受不了的人，你让他去手术、电疗、化疗，把最后这点日子都耗在病房里，他不干。

他太太还患了脑退化症。两个人一个皮肤癌，一个脑退化，日子怎么过？

他说，做丈夫的有两条路：要么自己变成“傻佬”，要么让自己的智力也有问题。他选了后者。两个人互叫“妹妹”和“猪猪”，叫了六十多年，到现在还是这么叫。他把日子过成了一种幽默，用笑声把病痛和衰老挡在外面。

金庸2018年去世的时候，倪匡说过一句话：“人到了年纪，必然要面对死亡，不必过分悲伤。” 这话他说给别人听，也说给自己听。

他最后公开露面是2019年那个书展。他坐着轮椅进场，腿上的肿瘤已经有巴掌那么大，溃烂发炎，他当湿疹来医，涂点药膏觉得好一点就行。活动结束后，他走向后台，台下有人喊：“倪生身体健康、明年再见！”他回头说了一句：“各位，来生再见了。”

84岁那年他不怕扩散，87岁那年他走了。

他这一辈子，写了卫斯理，写了原振侠，替金庸代过笔，在古龙棺旁喝过酒，见过香港文坛最热闹的时候，也见过一个时代慢慢散场。最后他决定不跟病魔打那场注定要输的仗，而是用最体面的方式，给自己画上了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