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镜止水:返观内照妄念息,守拙抱朴本真现;静水,虚怀,慧足,量宏,德厚,识远,志坚,福厚,节高,心空》
静水无言自深沉,虚怀若谷纳乾坤。
慧足不辩真如相,量宏能容万物心。
德厚载物承天地,识远观澜不动襟。
志坚守定常清静,心空明镜照古今。
夫世之扰扰者,如江河之奔涌,日夜不息;人之营营者,若飞蛾之逐焰,至死方休。
然观乎天地之大,万物之众,其静者恒深,其虚者恒广,其慧者恒默,其德者恒容。此非偶然之理,乃造化之常经,圣贤之要旨也。
一曰静水者自深,虚怀者自广
水之为物,至柔至顺,然江海之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也。静水不争,而渊渟岳峙之势自存;浅水喧哗,而浮萍泡沫之态毕露。
《道德经》云:“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夫静水之深,非在外相,而在内蕴。
昔老子有言“光而不耀”,圣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刿,直而不肆,其光虽明而不刺目,其德虽盛而不骄人。
今人每以张扬为能事,以喧哗为才具,殊不知静水深流之处,方藏万里波澜。
虚怀若谷者,出自老子“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山谷虽空,能纳云雾霞光;胸怀若虚,可容天地万物。
《易经》有言:“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地不择土石而载之,海不择细流而纳之,此虚怀之至也。
二曰慧足者寡言,量宏者多容
智者不言,言者不知。
世有喋喋不休者,其胸中实无定见;有默然自守者,其心底自有丘壑。
老子曰:“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慧足之人,知天地之大道不可轻言,知人心之幽微不可轻论,故守口如瓶,而智慧自蕴其中。
苏轼在《贺欧阳少师致仕启》中赞欧阳修“大智若愚”,盖真正有大智慧者,不炫己长,不矜己能,外似愚钝,内实澄明。量宏者多容,非懦弱之容,乃天地之容。
《庄子》有云:“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故能胜物而不伤。”心如明镜,物来则照,物去则空,不拒不迎,不藏不滞,此真能容者也。
三曰德厚者能恕,识远者不惊
“厚德载物”四字,出自《周易》坤卦。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厚德之人,如大地之载物,不择美恶,不分高下,一概容之。能恕者,非姑息之谓,乃知其人之所由、事之所由,故能体谅而宽宥。
《论语》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恕之道也。识远者不惊,何也?盖见识浅近者,见一叶落而知秋至,已自惶惶;见一浪起而疑海啸,已自惴惴。
识远者观百年如一日,察万里如咫尺,知天道之循环有常,人事之起伏有数,故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昔范仲淹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之怀,非无情也,识远故也。
四曰志坚者常定,福厚者知简
志坚如山岳,不许胡移。山之为物,风雨不能摧其体,岁月不能改其位,屹然不动,万古如一。人而有志,当如此山。然坚非固执之谓,定非死寂之谓。志坚者知所守,知所止,不为外物所摇,不为浮议所动。福厚者知简,此理最为精微。
世人每以富贵为福,以繁华为乐,然《道德经》云“见素抱朴,少私寡欲”。陶渊明《归园田居》有句:“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守拙者,守其本真,不逐世巧;抱朴者,抱其纯素,不染尘纷。
洪应明《菜根谭》云:“涉世浅,点染亦浅;历事深,机械亦深。故君子与其练达,不若朴鲁;与其曲谨,不若疏狂。”福厚之人,知简之为贵,知拙之为智,故能于纷繁世界中守一方清净,于扰攘红尘中得一片安宁。
五曰节高者自直,心空者常明
节者,竹之骨也;直者,竹之性也。古人以竹比德,取其节高而心虚。白居易诗云“疏狂属少年”,然疏狂非放纵,乃不拘于俗节、不缚于世礼之谓。节高者,有所为有所不为,其直也非刚硬,乃中正之谓。
心空者常明,此理最合《庄子》之旨。庄子以镜喻心,谓“至人之用心若镜”,镜之所以能照万物,正因其空。若镜中有物,则所照必偏;若心中有滞,则所见必障。故心空则明,心虚则灵。
《庄子·德充符》又言:“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流水动荡,不能照物;止水澄静,万象皆映。心之明暗,亦系于动静之间。心空非无心,乃不执著于物、不留滞于念之谓也。
(结语)
返观内照之时,妄念自消;守拙抱朴之处,本真自现。古人云:“不怕念起,只怕觉迟。”念起即觉,觉之即无。世间万事,皆从心起,亦从心灭。若能静其水、虚其怀、寡其言、宏其量、厚其德、远其识、坚其志、简其福、高其节、空其心,则妄念不生,本真自现,不假外求,当下即是。
嗟乎!今之世,人人逐物而忘心,驰骛而失真。然静水深流之处,自有天地;虚怀若谷之时,便是乾坤。愿诸君各守本心,各安其位,于扰攘红尘中觅得一方静水,于纷繁世事里修得一片虚怀,则此生足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