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如明镜台,不染尘埃;境似流水去,何须挂怀;一念觉知起,万象洞开;心定乾坤转,自在如来》
心本无相着何尘,境自流转性自真。
觉知方识镜中影,内观始见本来身。
破执如风吹云散,定心似水照月轮。
从今不随外物转,万境皆由一性存。
世之人,莫不逐物而驰,为境所转。
喜则笑,怒则骂,哀则泣,乐则舞,七情六欲,如潮起潮落,无有已时。
然则,此心之波澜,果系于外境耶?抑或系于自心之执念耶?
《淮南子》有云:“人莫鉴于流沫,而鉴于止水者,以其静也。”
流水浑浊,不能照影;止水清明,方可鉴物。
心之动荡,犹流沫也;心之安定,犹止水也。
吾人终日奔波,心随境转,恰似以流沫为鉴,焉能照见真我?
是故,欲识本来面目,必先令此心静定。
然静定非枯坐可得,亦非强制可成,其中自有次第,有阶可循。
凡夫着相,觉者知相,观者破相,悟者转境,其间天壤之别,不可不察。
一、着相:镜中花,水中月
何谓着相目之于色,耳之于声,鼻之于臭,口之于味,身之于触,意之于法,六根触六尘,而生六识。
于所触之境,生贪嗔痴慢疑,种种分别,种种执着,是名着相。
见可欲者,则心为之牵;见可憎者,则心为之恼。
《道德经》云:“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
外物本无善恶,人心自生分别。
以镜为喻,镜本清明,物来则照,物去则空。
着相之人,非但照物,且执物为实有,物去而影留,镜面蒙尘,遂失其明。
是以,凡能令汝情绪波动者,非境也,乃汝之着相也。
如《庄子》所言,人若能“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则何相可着?
然世人每每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认幻为真,以妄为常。
悲夫!终日为相所困,而不自知。
二、觉知:暗室一灯,照破迷雾
然则,着相者众,能自知其着相者,鲜矣。
若能于情绪波动之际,倏然一念回光—— “我今着相矣”——此一念,便是觉知。
觉知者,如暗室之中,忽燃一灯,虽未出室,已知有光。
此乃超凡入圣之最初一步,亦是最为关键一步。
《庄子》谓“其魂不疲,一心定而万物服”,然心定之前,必先心知。
不知其乱,焉能求定?
觉知之人,非无情也,非不动也,而是于动中能知其动,于乱中能知其乱。
如镜虽蒙尘,而知其有尘,则拂拭有期。
昔人云:“知止而后有定。”
此“知”字,便是觉知之功。
能觉知者,已非凡夫,然犹未至究竟。
三、内观:溯流穷源,照见本心
觉知既立,便当扩而充之。
不满足于“知其为相”,而更进一步,反观自问: “我因何而着此相?此情绪从何而生?其根何在?”
此即内观之功。
内观者,非向外驰求,而是向内探索,如《庄子》所言“吾丧我”,暂时搁置外境,返照自心。
内观之时,心如渊水,清则可见底。
见其底,则知情绪之来,非无因也,往往源于内心深处的某种执念——或求认可,或惧失去,或贪安逸,或嗔不顺。
凡此种种,皆名“我执”。
《道德经》谓“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执念一起,便落窠臼。
内观者,能见其执,便已向破相迈进了一大步。
譬如治病,先须诊脉,知其病源,方可施药。
内观者,诊脉之功也。
四、破相:执念消融,云开月明
内观既深,见执念之虚妄,便能破之。
破相者,非毁灭外相也,乃不为其所困也。
《金刚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道家虽不言此,然《庄子》所谓“物物而不物于物”,其旨一也。
破相之人,知外境如梦如幻,知执念如露如电。
不拒不迎,不取不舍。
昔人云:“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故能胜物而不伤。”
破相者,即此“胜物而不伤”之人。
非外物不能扰之,乃其心不为外物所扰也。
破相之后,执念消融,心量广大,无所挂碍。
《列子》有“虚舟”之喻,泛然无所系,破相之人,其心若虚舟,风来则行,风止则泊,不滞于一处,不执于一端。
至此,已非凡俗境界。
五、境随心转:心定乾坤,万事皆安
破相之功成,则心不为境转,而境随心转。
何谓境随心转?
非改变外境之物理形态,乃改变自心对外境之认知与反应。
昔日见逆则怒,今见逆则平;昔日得顺则喜,今得顺则淡。
非境有变,乃心不变也。
《庄子》云:“其动也天,其静也地,一心定而万物服。”
心定则万物服,非万物果服于我心,乃我心不为万物所役也。
此即开悟之境——不着虚妄外相,不困自我执念。
心定之人,如止水,如明镜,照万物而不染,历万事而不惊。
从心随境转,到境随心转,一字之易,实乃天地之隔。
《道德经》云:“致虚极,守静笃。”
虚极静笃之时,心与道合,万事皆安,不亦宜乎?
(结语)
纵观修心之路,着相者凡,觉知者贤,内观者圣,破相者真,转境者神。
五者虽分次第,实则一脉相承。
始于觉知,终于心定。
《庄子》曰:“水静则明烛须眉,平中准,大匠取法焉。”
水静尚且明,何况人心?
愿诸君于日用之间,常存觉知,勤修内观,渐破诸相,终至心定。
心定则万事安,万事安则天下安。
此非虚言,实乃千古不易之理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