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散步，在小雁塔西墙根下，有一扇紧闭的朱红木门。门板上的铜环锈成暗青色，漆皮剥落处露出木纹原本的筋骨，像是光阴亲手写下的家书。阳光从槐树叶缝里筛下来，在门前的青石地面上画着晃动的格子——就在那片光影交接的地方，一团毛茸茸的橘色正蜷成个小小的句号。

是那只猫妈妈。她把自己压实了窝在石面微凉的凹陷里，前爪并拢藏在胸口，尾巴严严实实地绕过来盖住鼻尖，像一瓣被风吹落却不肯飘远的银杏叶。四只小奶猫不知去哪儿撒欢了，此刻她独自守着这扇红色的大门，耳朵却始终竖着，朝巷口的方向微微转动——那姿态像是在等，又像是在听。门缝里漏出寺院幽幽的檀香味，她卧在这儿，仿佛成了这扇门长出来的一截软软的锁芯。偶尔有人从廊下经过，她连眼皮都不抬，只尾巴尖轻轻叩一下石面，笃，笃，像在替谁应门。

我忽然想，这扇门锁着的也许是经卷，也许是旧时光，而她守着的，不过是门缝里那一点点透出来的安宁。青石被太阳烤得微微发烫，把她的轮廓烘成模糊的绒边，门是红的，石是灰的，她是橘的——三种颜色安静地叠在一起，像一枚被遗忘在台阶上的、温热的闲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