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文我看的比较多的还是心经吧，也不算看，没事就跟背顺口溜一样背一遍。心经的中文有好几个版本。鸠摩罗什翻译的那个”观世音“非常带劲，观世音，聆听（俯瞰）世界的声音（悲鸣。严格来说，”音“说的是一种有指向性的呼号)。但玄奘特地重译了一遍的那个”观自在“，我个人感觉在中文里精度更高，更符合心经本身的上下文。

āryāvalokiteśvaro bodhisattvo，这个词结构上相当于”林肯总统“。“菩萨”和”总统“一样，在这里描述的是一个称谓。解释大概有那么几种，简单来说，“菩萨”就是”升起了菩提心的有意识体“。玄奘在翻译时采取的也是这个语义。

“观自在“在这里是形容这个有意识体的特性的。虽然法身平等无别，但报化身酬因感果。”发愿“这个事情本身就是有为法，有为法之间必然是有差异的，在菩萨这个种类里也形成了种差。按照不同的判教体系，有不同的分类方法。

在心经的上下文里，玄奘即便有一套严格的翻译体系，但在这个名字上，他也没有选择音译。要注意，他手里是有"阿缚卢枳低湿伐罗"这个现成的音译壳子的。《大唐西域记》里就是这么写的。进了经文，他依然是选择意译的。

我一直觉得部分原因，是他为了保持整个经文的开篇的节奏。

“观世音菩萨”，开篇就是这个名号，之后，就是”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这里最贵重的一拍，是后面的那个”度一切苦厄“。这个在汉语里是天然有歧义的，这说的是他是越过了一切苦厄？还是他救度了一切苦厄？

倒不是说这两件事不能一起来，当然可以这个那个的，现代人不讲究，古代人可不是的。名字定成观世音，读者就自然会往"度他"这个语义上滑。《普门品》用的就是这个思路，据说佛亲口把这个名字拆给无尽意听过。可心经接下来的两百多字里，揭示的是”没有一个众生被救度“。内容本身的重点，更多是放在”自在“上的，自在是障碍的反义词，命自在、心自在、业自在...菩萨是一无所得的，这些自在说的都是他舍弃掉了哪些障碍。观自在菩萨，心无挂碍，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

这里"度"就更倾向读成”超越了一切苦厄“。第一句和倒数第五句是同一件事的两次陈述。一次说的是因，一次说的是果。玄奘在短本里甚至连"圣"都没留，长本的几家汉译大多都作"圣观自在菩萨"，这里没有。是不是有意的不好说，但正文里他其实非常讲究地，把”观“这个语义兑现成了"照见”。“照”是“慧”的动词，不是“眼根“的动词。后面才接上了五蕴皆空，很流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