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两个马家军骑兵拦住了一名失散的西路军战士,搜身后要拖他去活埋。一地主瞟了他俩一眼:“你们知道我是谁吧?干嘛跟逃难人过不去啊!”
三月的祁连山腹地,风刮在脸上跟刀子割肉一样疼。
龚兴贵和战友刘生标裹着单衣烂鞋,在石头缝里一步一挪。
队伍打散了,两万多人死的死、散的散,大路不敢走,马家军的骑兵整天在河西走廊来回窜。
俩人翻山坳绕村子,好不容易挣扎着出了山口,眼前又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戈壁滩。
一脚下去沙子灌进破鞋,白天太阳晒得人发昏,夜里又冷得骨头缝里结冰,两人挤在沙窝里哆嗦着熬过一个又一个晚上。
实在撑不住了,龚兴贵解下腰里的小洋瓷碗接了自己的尿往嘴里灌。
喝完了连尿也没了,俩人拖着发颤的腿继续往前挪。
不知走了多久,天擦黑时望见个小村子。
村口有个涝池,水浑不见底,两人扑过去把脑袋扎进水里猛灌。
龚兴贵一抬头,看见个老汉正瞪大了眼盯着他们。
老汉手往东一指:“快走!往东!”两人不敢多留,沿着沙漠边一路要饭往东挪。
讨到一口是一口,就这么晃晃悠悠走了两个多月,到了武威地界。
这时候龚兴贵撑不住了,一头栽倒,浑身滚烫,手脚软得跟面条一样。
刘生标把他架进一座破庙安顿下来,自己天天出去讨饭。
村里老人说这是伤寒,那会儿得这病基本就是等死。
龚兴贵觉着自己不行了,躺在破庙里催刘生标赶紧走。
“放屁!”刘生标眼睛红了,“要死一块死!我能扔下你?”也是命不该绝,刘生标讨饭时跟个老头说起这事,老头心软,抓了药熬好送到破庙。
几碗黑乎乎的药汤灌下去,三四天后龚兴贵身上的滚烫劲儿总算退了。
这天一大早刘生标又出去找吃的了。
龚兴贵靠在破庙门框上等着战友回来。
晌午过了还不见人影,他心里开始发毛。
“哒哒哒”的马蹄声由远而近。
两个马家军骑兵勒住马,斜眼瞅着这个病得脱了相的叫花子,跳下马从头搜到脚,除了腰里那只小洋瓷碗啥也没翻出来。
兵骂骂咧咧:“穷鬼!”其中一个三角眼嚷道:“老共产!拖走活埋!”伸手就拽龚兴贵的胳膊。
龚兴贵心一沉——刚捡回来的命,这回怕是要交代了。
旁边走过来个穿绸布褂子的地主,瞟了一眼慢悠悠开了口:“我说你们俩,知道我是谁吧?”两个骑兵一愣,手上劲松了点。
地主接着说,语气带着不耐烦:“跟个逃难的较劲,算啥本事?”骑兵脸上挂不住,凶劲儿泄了一半。
地主一摆手:“行了,这人交给我,你们忙去。”两个骑兵真就没再吭声,对了个眼神翻身上马走了。
骑兵走后,地主叹了口气跟龚兴贵交了底——那两个兵是来村里催粮的,自己外甥恰好是骑兵班长,兵都是他外甥手下的人,要不是因为这层关系,人家也不会卖这个面子。
地主让人给龚兴贵拿了些吃的,催他赶紧离开。
龚兴贵心里明白,地主是怕惹麻烦赶紧把人打发走。
但不管怎么说,命是保住了。
可刘生标一直没回来。
龚兴贵不肯走,等了又等,始终不见战友身影。
最后实在没法,他只能一个人往兰州方向走。
病重时站都站不稳,就趴在地上用手扒着往前爬。
路上讨饭、喝涝池水、睡破窑洞,能活一天算一天。
后来碰见被押解的战友,人家看他可怜接济了几口吃的,让他混在队伍里装成逃难老乡,身体才慢慢缓过来。
再后来他根据秘密党支部安排先走一步,找到援西军司令部传回情报,不久之后重新回到了部队。
后来在1964年,龚兴贵被授予少将军衔,当过第二炮兵五十一基地政治委员,也当过第二炮兵技术学院顾问。1988年又获得一级红星功勋荣誉章。
2002年,龚兴贵在大连去世,享年88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