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腾冲那仗,打完账本一摊,后背发凉——日军守城的六千多号人,从长官到烧饭的,一个没溜,全掐了。
可咱远征军这边,每天往下倒四百多个小伙子,血把城根泡透。
此前两年鬼子把这小城修成铁桶:暗堡、雷区、三道防线,148联队那帮疯狗连伙夫都端枪上墙。零漏网仨字好听,全是尸山堆出来的。
守城的头狗叫藏重康美,日军148联队大佐联队长。
他出身日本山口县。这地方以前叫长州藩。
长州藩专出死硬派武士,信奉绝对服从和战死沙场。
藏重康美从小受武士道洗脑,进陆军士官学校后,像个苦行僧。
大冷天不用热水,生病了硬扛不吃药。
同僚在居酒屋寻欢作乐,他在宿舍里反复擦拭军刀。
他是个没有感情的执行机器,上峰指哪,他打哪。
这种木讷死板的性格,让他在长官眼里缺乏灵气。
直到四十九岁,才勉强熬上一个联队长的位子。
郁郁不得志的藏重康美,把全部精力发泄在了服从命令上。
民国三十一年,日军占领滇西,他奉命驻守腾冲。
上峰的命令只有四个字:死守不退。
他拿着皮尺,带着工兵,走遍了腾冲城的每个角落。
腾冲的城墙是火山石垒起来的,坚硬无比。
藏重康美拔出军刀猛砍石头,刀刃卷了,石头只掉点粉。
“好石头,但还要加固。”他对手下说。
他下令拆毁城里的民房,把粗大的房梁挑出来。
木材和着泥土,生生塞进火山石的缝隙里。
他在城墙内外修了三百多个暗堡。
机枪眼贴着地面,交叉火力网没有死角。
城外三道防线,埋了两万多颗地雷和竹签陷阱。
他对着148联队训话:“这里就是我们的坟墓,谁后退,当场击毙。”
来啃这块硬骨头的,是远征军第二十集团军总司令霍揆彰。
霍揆彰是湖南酃县人,黄埔一期生。
湖南人出了名的霸蛮,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
他治军极严,长了一张生铁脸,平日里谁也不敢跟他开玩笑。
淞沪会战时,他带的五十四军伤亡惨重。
一个营长带着残兵撤下来,说阵地没了。
霍揆彰二话没说,掏出勃朗宁手枪,直接毙了营长。
“阵地丢了,你就该死在阵地上。”他冷冷地丢下这句话。
这种拿命填的狠劲,跟着他来到了腾冲城下。
民国三十三年五月,霍揆彰下令攻城。
起初,远征军用七十五毫米山炮轰击。
炮弹砸在火山石上,直接被弹开爆炸,城墙纹丝不动。
霍揆彰下令步兵冲锋。
士兵们扛着云梯往上爬。
藏重康美躲在地下室里,下令日军不许露头。
等远征军爬到一半,日军的机枪突然开火。
梯子上的人像麻袋一样砸下来。
远征军每天倒下四百多人,尸体堆在城墙下,叠了几层。
尸臭味飘出十几里地,闻着直犯恶心。
霍揆彰看着伤亡报表,眼睛熬得通红。
他抓起电话,直接要通了美军飞虎队。
“炸弹打不透,换带钢刺的穿甲弹,给我钉进去炸。”
几十架战机呼啸而来。
特制的炸弹扎进城墙内部爆开,终于撕出了几个缺口。
“冲进去,死也要死在城里。”霍揆彰下达死命令。
远征军踩着战友的尸骸,端着刺刀涌入缺口。
惨烈的巷战拉开大幕。
藏重康美下达了玉碎令。
他命令烧毁联队旗和所有机密文件。
伙夫拿起三八大盖,重伤员在胸前绑满手榴弹。
每一条街,每一栋房子,都在进行肉搏。
八月十三日,一枚美军重磅炸弹直接命中日军指挥所。
藏重康美和三十二名军官被炸成碎肉,当场毙命。
日军大尉太田正人接替指挥。
太田正人更加疯狂,逼着残兵发起万岁冲锋。
日军光着膀子,挺着刺刀往远征军的机枪口上撞。
远征军的机枪管打得通红,水冷套全烧干了。
前线打光了两个师,预备队也所剩无几。
参谋长跑来劝霍揆彰:“司令,留点种子吧,撤下来休整一天。”
霍揆彰拔出配枪,拍在弹药箱上。
“今天退半步,我毙你。我退半步,你毙我。”
工兵和辎重兵全发了枪,填进废墟里。
远征军调来了美军的火焰喷射器。
粗大的火舌灌进暗堡和下水道。
日军在烈火中惨叫,烧成一具具蜷缩的焦炭。
到了九月十四日,腾冲城里终于听不到枪响。
最后三个躲在老鼠洞里的日本兵,被手榴弹炸死。
腾冲光复。
霍揆彰踩着瓦砾进城。
一万多名远征军官兵永远倒在了这里。
城墙根下的泥土变成了黑红色。
军靴踩上去,还在往外渗着粘稠的血水。
全歼守敌,零漏网。
战报打上去很漂亮,但看着这份账本。
都是拿年轻的命填出来的尸山,谁的后背能不发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