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士兵胸前的“兵卒勇丁“:一眼看穿谁是铁饭碗,谁是送死的炮灰
咸丰二年十二月十三日,丁忧在籍的侍郎曾国藩奉命帮办湖南团练。
次年,他自行练勇一千。按清朝旧制,国家常备军是八旗、绿营,地方官办团练多以守乡护境为限。曾国藩却把临时招来的“勇”编成独立营伍。
一个没有经制名分的队伍,后来成了镇压太平天国的主力。
胸前写“兵”的人握着长期粮饷,写“勇”的人承担大战,清朝军制最刺眼的裂口就开在这里。
“兵、卒、勇、丁”从未组成清朝的四级军衔。
绿营武官自把总、千总、守备而上,另有都司、游击、参将、副将、总兵、提督。普通兵丁衣上的大字,常用于标明营属、差使或身份类别。
拉开生活差距的,是姓名是否列入经制册籍,饷银从哪里拨付,战后能否继续留营。
把四个字排成尊卑次序,反倒遮住了清朝用兵时最重要的一笔账。
经制册籍给“兵”带来稳定。
顺治初年,绿营在各省设标、协、营、汛,分马兵、战兵、守兵,兵额一度总计六十六万。国家按额发饷,缺额还要挑补。这样的军队适合长期驻防、巡汛和守城,却在承平岁月里被固定名额拖住。
兵额可以多年不变,营中人员、器械和训练早已走样。
到太平军起事时,广西绿营额兵二万三千、土兵一万四千,仍连续败退。饭碗保住了人,没能保住军队。
“勇”承担的是另一套风险。
雍正、乾隆年间,战场上已有临时招募的防军和乡兵,战时集合,事平裁撤。咸丰年间,各省把募来的乡兵称作勇营,用来区别绿营经制兵。早期勇营人数不定、武器不齐、饷章常变,今天奉调出征,战后便可能解散。它没有“兵”的稳定,却能绕过陈旧营制,迅速挑人、换人、补人。
清廷遇到大乱,只能把最急的战事交给最不稳定的队伍。
曾国藩把这份不稳定改造成战斗力。
湘军每营五百零五人,营下分四哨,另配一百八十名长夫承担运输。正勇月饷四两二钱,绿营兵平时约一两,出征约一两五钱。写“勇”的人并非天然低贱,更非只能领薄饷填壕沟。高饷买来的条件十分明确:严格挑选,持续训练,随营远征,战后听候裁撤。
铁饭碗与炮灰在这里发生倒置,钱拿得更多的人,离死亡也更近。
高饷还改变了效忠方向。湘军实行层层自募,统领挑营官,营官挑哨官,哨官再募勇丁。更换一名统领,所属营伍往往随之撤换。
兵勇认的是发饷、保结和提拔自己的将领,朝廷只在名义上居于最高处。清政府借地方大员之手扑灭太平天国,也把募兵权、筹饷权和用人权送进督抚衙门。勇营越能打,中央直接控制军队的能力越薄。
“卒”所在的地方更低,也更复杂。
顺治四年,各州县额设民壮五十名,用于守城、看库、守狱、逐捕盗贼和押解人犯。顺治九年,工食定为每月五钱,全年六两,许多州县还因财政紧张不能足额发给。
禁卒、库卒、捕役属于州县差役系统,并非军队中的末级军衔。
他们手里有锁链、门钥和缉捕权,收入却难以养家。地方衙门把治安责任压给低工食人役,勒索、卖放和私派也随之增加。
“丁”更加不能单独定级。
清代文书里的丁,可以是团丁、勇丁、河丁、船丁,也可以指壮丁和长夫。
道光十五年,清廷令各省民壮每月随营操演,同年又调大小金川乡兵一千名随营征战。团丁多守本乡,勇丁受募远征,河丁、船丁另有专门差务。一个“丁”字只说明他被某项差务点中,能否领饷、服役多久、要不要上战场,还得看前面连着哪个字。
同治以后,勇营或裁或留,绿营反复裁汰,清廷又从旧军中抽练练军。甲午战败后,新建陆军、自强军、武卫军相继出现;光绪三十年,京师设练兵处,各省设督练公所,计划编成三十六镇。旧号衣上的几个大字逐渐退场,可那道裂口没有合拢。
军队的装备和编制向近代推进,筹饷、任将和部队归属仍受地方实力人物牵动。
宣统三年,计划中的三十六镇只编成二十六镇。
武昌新军起事,各省相继响应,清廷苦心训练的新式陆军转身成为终结王朝的力量。
清朝两百多年间,胸前写什么从来不是命运判词。
列册吃饷的“兵”可以不堪一战,临时招募的“勇”可以成为主力,低工食的“卒”维持州县日常,名目繁多的“丁”承受随时加派的差务。
一个王朝把战争成本不断下放,却没有把军队重新收回国家手中。
到枪口转向的那一天,谁有铁饭碗,谁是炮灰,已经无人能凭号衣认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