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姑娘苏瑶嫁到印度后,在婆家熬了整整八个月,最后还是收拾行李回了国。
苏瑶从小聪明伶俐,大学读的是外国语专业,毕业后进了上海一家外企做市场,工资不低,人也长得清秀。三年前,公司从印度调来一个技术主管,叫拉吉夫,说是高种姓出身,家里在德里算得上体面人家。
拉吉夫中文讲得顺溜,待人接物也周到,追苏瑶的时候,每天早上带现磨咖啡,加班到多晚都等着送她回家,连苏瑶妈妈腰不好,他都记着从印度带回来几瓶药油。时间长了,苏瑶觉得这男人靠得住,婚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可婚后到了印度,日子完全变了模样。拉吉夫家在德里老城区一栋带院子的房子里,公公是退休的政府职员,婆婆一辈子没上过班,家里还住着拉吉夫的哥哥嫂子和两个侄子。
苏瑶刚进门第一天,婆婆就把她领到厨房,灶台上堆着十几口铜锅,地上摆着几个大号铝盆,里头泡着要洗的豆子和米。
婆婆不会说英语,只管用手比划,意思是家里一日三餐全得苏瑶来管,而且必须按照印度教的老规矩做,什么节日该吃什么,什么日子不能碰荤腥,一样都不能错。
苏瑶在上海连饭都很少做,突然要管一大家子十几口人的伙食,还得用印度特有的香料和炉子,头一个月手上烫了好几个泡。婆婆每天早上五点就来敲门,叫她起来磨香料,说这是女人的本分。
苏瑶想着刚进门,忍一忍就过去了,可婆婆的要求一天比一天多,不但要她做饭,还得给全家人洗衣服,包括公公和拉吉夫的贴身衣物,在印度传统里,媳妇给长辈洗内衣是表示恭敬,可苏瑶从小受的教育里,这实在是难为情的事。她跟拉吉夫提过一次,拉吉夫只是笑着说妈妈年纪大了,你顺着她点就行,一家人别计较这么多。
到了第四个月,苏瑶发现自己怀孕了,本来以为婆婆能让她歇一歇,没想到婆婆反而更来劲了,说怀孕的女人得多干活,将来孩子才结实。每天早上照样五点叫她起床,还要她跪在地上用抹布擦整栋房子的地砖,说是这样可以活动筋骨。苏瑶腰酸得直不起来,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有点流产迹象,建议卧床休息。
可婆婆听了直摇头,说印度女人生孩子前一天还在田里干活呢,上海姑娘就是太娇气。那段时间苏瑶整夜整夜睡不着,躺在陌生的房间里,听着院子里神像前的铜铃声,想着上海南京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眼泪把枕头浸湿了好几回。
真正让苏瑶下定决心的,是第七个月的时候,她发现拉吉夫每个月工资的三分之二都直接转给了婆婆,剩下的钱只够家里日常开销。苏瑶想给国内父母寄点钱,拉吉夫面露难色,说家里的钱得由母亲统一管着,这是多年的规矩。
苏瑶这才明白,在这个家里,她不过是个外人,连用钱的资格都没有。
有一次她无意间听到婆婆跟邻居聊天,婆婆说娶外国媳妇就是为了让她干活,反正印度姑娘现在也娇贵了,不如外来的好使唤。苏瑶站在门背后,手凉得像块冰,八个月来的委屈一下子全涌上来。
她开始偷偷收拾行李,把护照和结婚证藏在自己枕头底下。拉吉夫那段时间也察觉到什么,但他只是每天下班回来坐在客厅看电视,对苏瑶的沉默视而不见。也许在他看来,老婆受了委屈慢慢总会习惯的,他妈妈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可苏瑶不认这个理,她想起自己在上海的时候,部门里好几个女同事都当上了总监,工资比男同事还高,凭什么到了印度就得跪在地上擦地,凭什么自己赚的钱不能给父母花。
第八个月头上,苏瑶趁一家人去庙里参加祭祀活动,独自叫了辆三轮车去了机场。她身上只有拉吉夫留给她的买菜钱,折合人民币不到两千块,但足够买一张飞广州的特价机票。上了飞机她才给拉吉夫发了条短信,说自己回上海了。
拉吉夫后来打了无数个电话,苏瑶一概没接。
她回到上海后,在娘家住了两个月,重新找了份工作,孩子因为之前劳累过度没保住,她咬着牙没跟任何人提这件事。邻居们只知道苏瑶从印度回来了,瘦了一大圈,问她印度好不好玩,她笑笑说还行,就是吃不惯咖喱。
如今苏瑶在公司里又升了一级,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踏实。她偶尔会想起德里那个院子里的铜铃声,那声音曾让她喘不过气,现在想来,倒像是一记警钟,提醒她有些地方,女人一辈子都不该踏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