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37年，古希腊天文学家托勒密给全天恒星编目，挑出了夜空中最亮的13颗星。800多年后的公元964年，波斯天文学家阿尔苏菲（al-Sufi）重新巡视星空，那13颗里的一颗，在他的名单上依然稳居最亮之列。

可今天再看这颗星，它的亮度连全天前100名都排不进去。

要么两位古代最顶尖的天文学家先后看走了眼，要么，这颗星真的暗下去了。

天文学家用星等衡量恒星亮度，数字越小越亮。这颗星如今是2.9等，而根据古代记录反推，它当年达到过0.2等，直逼织女星，亮度是现在的12倍。

看错的可能性不大。阿尔苏菲巡天时手里就摆着托勒密的星表，他干的正是逐颗重新核对亮度的活，照抄前人说不通。更何况还有第三位证人：早在公元前129年前后，古希腊天文学家喜帕恰斯就记录过这颗星格外明亮。三份记录，前后横跨1100年。

这颗星是波江座θ星，中国古代星官里叫天苑六，离地球167光年。波江座得名于希腊神话中的一条大河。在托勒密记录的大约1000颗恒星里，它是古今亮度对不上账最严重的一颗，这桩悬案让天文学家争论了100多年。

破案的第一步，是看清它的真面目。1814年，意大利天文学家朱塞佩·皮亚齐，就是发现第一颗小行星谷神星的那位，用望远镜把它分解成了两颗星。现代观测又发现，其中较亮的那颗还能再拆：它自己就是一对贴得极近的双星。

所以波江座θ星其实是个三星系统，谜底就藏在最里面这对双星身上。

最近，独立研究者伊德尔·魏斯伯格（Idel Waisberg）和以色列魏茨曼科学研究所的博阿兹·卡茨（Boaz Katz）把多台望远镜的数据凑到一起，量出了这对双星的家底。论文发布在预印本网站arXiv上，尚未经同行评议。

测量结果显示，这两颗星几乎是双胞胎，质量分别是太阳的2.3倍和2.2倍，都比太阳更大、更热，彼此的距离还不到日地距离的1/10。

更关键的是两条线索。第一，那颗稍重的主星刚烧完核心的氢。恒星靠核心的氢聚变发光，氢烧完后它不会熄灭，反而会开始膨胀，朝红巨星的方向走。第二，它已经胀得快要顶到自己的引力边界了。

在挨得这么近的双星里，每颗星的引力各管一片地盘，这个边界叫“洛希瓣”。星体一旦膨胀出界，表层的气体就不再归自己，会源源不断流向同伴。

于是，2000多年前的那一幕可以还原了。主星烧完了氢，开始膨胀，胀破了洛希瓣，气体大量涌向同伴，甚至可能把两颗星一起裹进了同一团气体壳。两颗星在气体里继续互相绕转，轨道能量被不断消耗，变成了光。整个系统就这样亮了起来，一亮就是上千年，从喜帕恰斯一直亮到阿尔苏菲的时代。

阿尔苏菲之后，物质转移逐渐平息，系统安定下来，亮度跌回原形。等近代天文学家再抬头看它时，只剩一颗2.9等的普通亮星，对不上故纸堆里的记录。

两位研究者还指出，这种被物质转移点亮的阶段，在挨得近的双星中可能相当普遍。只是它每次只持续千把年，搁在恒星以数亿年计的一生里，不过一眨眼，极难撞见。现代巡天望远镜有机会逮住更多正在经历这一幕的双星。

而这一次，最早逮住它的，是2000多年前只有肉眼和星表的古人。托勒密和阿尔苏菲没有看错，他们记下的是一颗恒星最亮的那1000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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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红圈标出的是波江座θ星，它所在的波江座得名于希腊神话中的一条大河，图源：Torsten Bronger 原图，Kxx 修改，CC BY-SA 3.0

信源：Gough, Evan. "To ancient astronomers, Theta Eridani was brighter for 1,000 years—now we know why." phys.org, 10 July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