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交易之父 詹姆斯·西蒙斯——简史
1938年,波士顿郊外,一个鞋厂老板的儿子出生了。
三岁时,他坐在浴缸里,想到一个问题:
一辆车永远开不到目的地。因为每次它先走完剩下路程的一半,再走一半,再走一半——永远走不完。
三岁。
他叫詹姆斯·西蒙斯。
他不知道自己刚刚在浴缸里独立想出了芝诺悖论。
23岁,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数学博士。
24岁,MIT教书。
26岁,他跑去美国国家安全局当密码破译员。
破译苏联密码。
工作待遇不错,还能顺便做自己的数学研究。
然后越战爆发了。
他的顶头上司,NSA的最高负责人,在《纽约时报》上发表文章,为越战辩护。
西蒙斯做了一件事:
他给《纽约时报》写了一封信。
公开反对自己老板的观点。
反对越战。
然后有记者打电话来采访他:你还打算在NSA干下去吗?
西蒙斯说:我打算继续拿工资,继续研究我的数学。
采访见报的当天,他被开除了。
29岁。失业。
然后他去了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当数学系主任。
在那里,他和陈省身一起提出了"陈-西蒙斯理论"。
一个纯粹的、抽象的、看起来毫无用处的微分几何理论。
几十年后,这个理论成了弦理论、凝聚态物理、量子计算的基石。
1976年,他获得了美国数学会的维布伦几何奖——几何学的最高荣誉之一。
他站在了数学世界的顶峰。
然后,他辞职了。
1978年,40岁的西蒙斯离开学术界。
去炒股。
同事们震惊了。
一个刚拿了几何学最高奖的顶级数学家,跑去做投机?
他一开始也是靠"基本面分析"——看新闻,读财报,凭直觉。
赚了一些,亏了一些。
然后他开始想:
为什么不能像做数学一样做交易?
价格波动里,一定藏着模式。
不需要知道公司在做什么。
不需要知道美联储会不会加息。
只需要找到那个模式。
1982年,他创立了文艺复兴科技公司。
他做了一件所有华尔街公司都不会做的事:
他一个金融专业的人都不招。
不招MBA。
不招投行分析师。
不招沃顿商学院的高材生。
他招什么人?
密码学家。
天体物理学家。
信号处理专家。
计算语言学家。
其中一个叫Elwyn Berlekamp,一个纠错码理论的大师。
一个叫Leonard Baum,西蒙斯在NSA时的同事,隐马尔可夫模型的共同发明人。
后来还有两个从IBM来的人:Peter Brown和Robert Mercer。
他们原本在做什么?
语音识别和机器翻译。
他们研究的是:如何用统计模型预测下一个词。
西蒙斯的想法是:
如果你能用数学预测下一个词,你也能预测下一个价格。
1988年,大奖章基金(Medallion Fund)成立。
名字来自西蒙斯和另一个创始人拿过的数学奖章。
前几年,业绩很糟。
1989年,基金亏损接近30%。
西蒙斯停止交易半年,重写了整个系统。
彻底抛弃人类的判断。
完全交给算法。
然后奇迹开始了。
从1988年到2018年,大奖章基金的年均回报率是66%。
扣除费用后,39%。
三十年。
没有任何一年亏损。
包括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那年它赚了98.5%。
包括2008年金融危机——全世界血流成河,它赚了98.2%。
巴菲特的年化回报大概是20%。
大奖章是66%。
它的收费也是史上最狠的:5%管理费,44%业绩提成。
即便如此,投资人还是排着队想进去。
但他们进不去。
1993年,大奖章基金关闭了对外部投资者的大门。
它只管理员工和西蒙斯自己的钱。
规模被人为限制在100亿美元左右——因为再大,策略就失效了。
一台印钞机。
只给自己人印。
西蒙斯本人从不解释自己是怎么赚钱的。
他说过一句话:
"我们不做假设,我们看数据。"
他的公司位于纽约长岛一个偏僻的园区里,像个大学校园。
员工签保密协议。
离职后不能去竞争对手那里。
大部分员工是博士。
大部分人从未在华尔街工作过一天。
会议室里的讨论,更像是学术研讨会,而不是交易室。
但故事有另一面。
西蒙斯的两个儿子,都死于意外。
一个32岁时在巴厘岛骑自行车被撞死。
一个24岁时在长岛游泳时溺亡。
他把巨额的财富,投入了慈善。
设立了Math for America,给美国的中学数学老师发钱——因为他认为最好的数学老师都被硅谷和华尔街抢走了。
资助自闭症研究——因为他的女儿有自闭症。
资助基础数学和物理研究。
他的西蒙斯基金会,成了美国最大的私人科学资助机构之一。
他捐出的钱,超过40亿美元。
他一辈子抽烟。
抽Merit牌香烟。
哪怕在禁烟的会议室里,他也会点上一根,然后交罚款。
他说:"我宁可付罚款。"
2024年5月10日,86岁的西蒙斯在纽约去世。
净资产大约300亿美元。
一个三岁在浴缸里想出芝诺悖论的男孩。
23岁数学博士,26岁破译苏联密码。
29岁因为公开反对越战被开除。
38岁拿到几何学最高奖。
40岁辞职去炒股,同事以为他疯了。
他不招一个金融专业的人。
他只招密码学家、天体物理学家和语音识别专家。
他用三十年、66%的年化回报,证明了一件事:
市场不是被理解的。
市场是被解码的。
而所有人都在猜下一步会发生什么的时候。
只有他在数,那些已经发生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