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印度婆罗门大小姐来上海,结果三天就被我国供应商的态度气到改签机票。揣着三百万美元的采购预算,习惯了出门保镖开道、旁人连头都不敢抬的印度孟买婆罗门大小姐普丽缇,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上海的工厂里栽了跟头。
普丽缇在孟买过的是另一种日子。她家的私人医院遍布印度西部,候诊室铺着大理石,空气里永远弥漫着精油熏香。作为婆罗门家族的长女,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与众不同:出门有司机和保镖随行,家里的佣人跟她说话时要微微躬着身子,眼神不能直视。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优越感,让她在孟买商界行走时自带三分威仪。这次来上海,她揣着三百万美元的采购预算,准备为医院新院区添置一批高端医疗影像设备。
出发前,普丽缇专门请教了常去中国做生意的叔叔。叔叔告诉她,中国人做生意很务实,但讲面子,说话要留三分余地。她觉得自己准备充分,甚至特意学了两句中文问候语。飞机降落在浦东机场时,她看着窗外整齐的跑道和现代化的航站楼,心想这地方跟孟买的新城区差不多,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来接她的供应商代表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深蓝色夹克,戴一副细框眼镜,笑容温和却并不卑微。普丽缇注意到,这人帮她拉开车门时,眼神是平视的,完全没有印度下层人见到高种姓时那种自觉的躲闪。她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但没说什么。
车子驶向工厂的路上,她习惯性地靠在后座闭目养神,等待对方像印度商人那样,用满口恭维开启谈话。可一路上,这位代表只是简单介绍了沿途的几栋地标建筑,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普丽缇睁开眼睛,觉得这人真是没规矩。
到了工厂,真正的别扭才刚开始。接待室里没有鲜花和果盘,只有一杯温度刚好的白开水。供应商公司的总经理姓陈,五十多岁,穿一件普通的白色衬衫,握手时力道适中,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敷衍了事。
他坐下来就开始介绍设备参数,用的全是普丽缇熟悉的专业术语,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她本想端着架子慢慢谈,抛出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来杀杀价,对方却直接拿出一份对比表格,把自家产品和德国竞品拆解得清清楚楚,成本、性能、售后维护周期全部列在纸上。
普丽缇心里暗暗吃惊,这种透明程度在印度根本不可能,供应商总要留出水分来让采购方砍价,大家都习惯在迷雾里试探来试探去。可眼前这个人,像是把底牌全部摊在桌上,等你来挑毛病。
第二天去车间参观,普丽缇带上了从孟买跟来的助理。按照她的习惯,助理应该走在前面开路,工人和技术员见到她会主动让到一旁。
可车间里那些穿灰色工装的年轻人各忙各的,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目光平静,没有好奇更没有畏惧。
有个年轻技工正在调试设备,她凑近去看,对方竟然直接递过来一副护目镜,用磕磕绊绊的英语说戴上安全。
普丽缇接过护目镜的时候愣了一下,在印度,低种姓的人碰过的东西她通常不会再碰,但此刻周围所有人都自然地佩戴着防护用品,她若拒绝反倒显得怪异。
那位陈总经理全程都在纠正她提的几个技术疑问,语气不卑不亢,像是在跟同行交流,而不是在伺候一位大主顾。
当她说想要降低某项配置来压缩成本时,对方直接摇头,说这样会影响成像清晰度,对病人不负责,这笔钱不能省。
第三天上午的谈判成了最后一根稻草。普丽缇按照印度习惯,提出要先付百分之十的预付款,剩余款项等设备安装调试完再结。
她本以为对方会讨价还价,没想到陈总经理直接拿出一份标准合同,上面清楚写着预付百分之三十,尾款分阶段支付,每个节点都有明确的验收标准。他说这是公司的统一规定,对所有客户都一样。
普丽缇当时就冷了脸,她从没被人这样顶回来过。在孟买,只要她稍微皱皱眉,供应商就会主动调整条款,甚至有人为了讨好她家,愿意先供货后收款。
可眼前这个人,居然拿规定来压她。她当场让助理订了改签机票,原定七天的行程缩成三天。走之前,那个年轻代表送她去机场,路上依然安静,只是在分别时递给她一个信封,里面是手写的几家中餐厅推荐,说知道她吃不惯酒店西餐,这些店比较干净。
普丽缇攥着信封,心里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飞机升空时她望着窗外的上海,突然意识到自己那三百万美元在这里根本不算什么,这座城市里的每个人似乎都挺直了腰杆在生活,没人会因为她的种姓或者财富就矮上半截。
回到孟买后,普丽缇在家族会议上没提这次不愉快。她只是让人重新整理了一份采购名单,把上海那家公司的资料放在了最上面。叔叔问她为什么,她端起茶杯沉默了很久,说他们的设备参数确实好,售后也写得清楚。
但她没说的是,在离开上海那个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车间里那个年轻技工递护目镜时的眼神——平静、自然,带着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平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