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国防部评西利沃夫市爆发的征兵骚乱

乌克兰国防部称，民众动员是保卫乌克兰的必要步骤。

动员方式当然需要不断完善，这一进程仍在持续推进。

利沃夫这场冲突看着像是一次街头偶发事件，几十个人围住征兵人员的车辆，砸车窗、爬车顶、掀翻汽车，现场有人高喊口号，也有人同警察和军人发生肢体冲突。

可把事情放回乌克兰打了四年多的战争环境里，就会发现这不是一辆车的问题，也不只是一个被通缉的逃避兵役者该不该被带走的问题，而是乌克兰动员体系积累多年的矛盾，在一个人口密集的居民区里突然炸开了。

按照当地警方和征兵机构的说法，工作人员当时发现一名1996年出生、因违反兵役登记规定而被列入通缉名单的男子，准备将其带去征兵中心核实情况并接受军事体检。

周围人员很快聚集起来，冲突越闹越大，留在现场的另一组征兵人员也被人群围堵，公务车辆遭到严重破坏并被推翻。

乌克兰军方谴责袭击军人，执法部门也已经启动调查，这个处置从法律角度不难理解，哪怕民众对征兵方式有意见，也不能靠围攻、扒军装和砸车解决。

街头暴力一旦被默许，受伤的不只是征兵人员，普通市民也可能被卷进去。

问题在于，只强调“袭击军人不可接受”，还解释不了为什么一场正常的兵役核查会引来这么多人围观和阻拦。

路透社援引乌克兰人权监察专员德米特罗·鲁比涅茨的话说，民众多年反映权利可能遭到侵犯，却看不到充分的法律评估，失信会一点点积累，社会情绪也会变得越来越激烈。

这句话说到了关键处，征兵制度要运行，靠的不只是警察、车辆和强制手段。

更得靠公众相信程序是公平的，相信身体不合格的人不会被硬塞进部队，相信有合法缓征资格的人能够正常申诉，相信有钱有关系的人不会轻松绕过去，只把普通工人、司机和小商贩堵在街头检查。

只要这种信任出现裂缝，哪怕某一次执法在手续上完全合法，围观者也容易先入为主地认定又是在“抓人”。

乌克兰现在最难处理的地方就在这里。俄乌战场需要源源不断补充兵力，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军事问题。

现代战争看着满天都是无人机和导弹，真正守阵地、运弹药、修装备、救伤员、轮换前线的还是人。

前线部队长时间得不到轮换，老兵会疲惫，伤亡会增加，战斗力也会下降。

从乌克兰政府的立场看，动员不可能停，停下来就意味着前线兵力缺口继续扩大。

普通人的账却不是这么算的。一名适龄男子被征召，背后往往连着一个家庭的收入、孩子的抚养和老人的照护。

战争刚开始时，国家生存受到直接威胁，社会动员更容易获得支持。

战争拖到第五个年头，最初的情绪逐渐被伤亡通知、经济压力和看不到尽头的焦虑取代，很多人开始问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为什么总是我去，为什么有些人不用去，我去了能不能得到合格训练，受伤以后家里有没有保障。

这些问题不回答，只把征兵理解成完成数字指标，动员工作迟早会从军事问题变成社会治理问题。

利沃夫又不是一个普通意义上的边缘城市。

它位于乌克兰西部，长期被视作支持乌克兰国家认同和战争动员较强的地区，许多物资、人员和外国援助也经这里中转。

连利沃夫都出现大规模围堵征兵车辆的画面，说明战争疲劳已经不只存在于传统上对动员态度较消极的地区。

它还不等于乌克兰社会集体反战，更不能只凭一段网络视频就断言乌克兰内部已经失控，可它确实表明，过去那种单靠爱国口号就能压住所有现实疑问的阶段正在过去。

乌克兰国防部说动员方式需要不断完善，这句话听上去比较温和，真正落实起来却很难。

所谓完善，不只是让征兵人员说话客气一点，也不是多派警察在街上做宣传。

它得包括兵役名单公开透明、体检结论能够复核、执法过程全程记录、违规征兵人员受到追责、合法缓征渠道能够正常运转，还得把前线服役期限、轮换制度、军人待遇和退役安置讲清楚。

愿意服役的人最怕的不是吃苦，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被征召的人最怕的也不只是上战场，而是发现规则会随身份和财富改变。

征兵腐败对战争动员的破坏远比少征到几个人更大。

一个富人花钱拿到虚假医疗证明，传到社会上，就可能让几十名普通人觉得这套制度只约束没资源的人。

乌克兰过去已经查办过多起征兵和军医系统腐败案件，这类案件每曝光一次，都在消耗政府要求民众履行义务时的道德说服力。

再看这次事件，官方需要查清围攻者有没有违法，也该同步调查征兵人员在控制当事人的过程中有没有越权。

只查砸车的人，不查执法环节，很容易被理解成只维护机构权威；只迎合围观者，把军人当成情绪出口，也会让国家动员体系无法运行。

两边都查，结果公开，才可能把法律重新放回冲突中间，战争状态不意味着程序可以消失，恰恰是战争持续时间越长，程序越重要。

和平仍是化解人员伤亡和社会撕裂的根本出路，各方都应珍惜对话机会，推动局势降温，让普通家庭早日摆脱战争带来的沉重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