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册,是古代帝王后妃下葬前,在最后告别仪式上宣读的祭文,随后会刻在玉石或石板上,随棺椁永埋陵寝。它等同于最高规格的墓志铭,用极尽华美的文字,为逝者一生功过定调。其典型形制为简册状,编缀成卷。
辽代继承了哀册制度,但在形制上发生了显著演变。目前出土的辽代帝后哀册,由汉白玉制作,分上下二石。上为覆斗式册盖,盖上以篆书题写“某某哀册”之名,底石以楷书镌刻正文。这种上盖下底的组合方式,与同期辽代墓志的形制完全一致。换言之,辽代哀册虽沿用中原“哀册”之名与祭文文体,却以墓志的物质形态呈现,这是辽代哀册区别于中原玉册形制的一个显著特点。今天我们先来看辽圣宗耶律隆绪及其两位皇后的哀册。这三件哀册的镌刻时间横跨近半个世纪,其时间差的背后,是一次有明确记载的宫廷权力更迭。
一、合乎常规的两次镌刻辽圣宗本人的哀册,刻于他驾崩的同年,即景福元年(1031年)。圣宗在位四十九年,是辽代国力鼎盛时期的君主,去世后政局平稳,丧仪按制进行。当年十月,灵柩下葬庆陵,哀册随之刻成入土,属于帝王丧礼的标准程序。
另一位是钦哀皇后萧耨斤,她的哀册刻于去世的同年,即清宁三年(1057年)。萧耨斤原为圣宗妃,因生下皇子耶律宗真(后来的辽兴宗)而身份贵重。圣宗驾崩后,她自立为皇太后并一度摄政。清宁三年病逝,按例祔葬庆陵,哀册即时制作,这也符合常规流程。
二、间隔四十九年的仁德皇后哀册与上述两次镌刻不同,辽圣宗的原配正宫——仁德皇后萧菩萨哥的哀册,刻于大康七年(1081年),距其去世已过去整整四十九年。
萧菩萨哥是圣宗的母亲、承天太后萧绰的侄女,其父为萧太后的弟弟、平州节度使萧隗因。十二岁入宫,深得圣宗宠爱,统和十九年册封为齐天皇后。她曾生两子,均夭折。开泰五年,宫人萧耨斤生耶律宗真,她亲自抚养,爱如己子。这个孩子,就是后来的辽兴宗。圣宗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皇后,他留下遗诏,立萧菩萨哥为皇太后,萧耨斤为皇太妃,并叮嘱儿子要善待嫡母。然而,圣宗尸骨未寒,萧耨斤便悍然发动政变。她藏匿遗诏,自封皇太后,并迅速编织罪名,诬陷仁德皇后谋反。辽兴宗虽为仁德皇后一手带大,感情深厚,但在生母的强悍威压下,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重熙元年(1032年)春,仁德皇后被强行迁往上京软禁,萧耨斤随即派出使者,将她秘密逼迫自尽。一代贤后,就此含冤惨死,年仅五十岁。她死后,草草安葬,没有哀册,没有哀荣。初以庶人礼埋葬于祖州白马山。
辽兴宗掌权后,虽逐渐为嫡母恢复了一些名号,于重熙三年(1034年)将其迁葬于祖陵陵园内,重熙二十一年(1052年)九月追尊萧菩萨哥为仁德皇后,但终究未能为她彻底正名。一直到了兴宗的儿子,即辽道宗耶律洪基即位后,这位心怀愧疚的皇帝,才决心为仁德皇后洗刷冤屈,于大康七年(1081年)十月,下令为仁德皇后补撰哀册,并将她的遗骸正式迁葬至圣宗庆陵,与丈夫合葬。
一方哀册,是即时的悼念;另一方哀册,却是跨越近半个世纪的政治平反。时间的刻痕在此不仅记录生死,更凝固了一段血腥的宫闱秘史。直到石碑入土的那一刻,这位屈死近五十年的仁德皇后,才终于在另一个世界里,等来了应得的尊严。
以上文物现藏于辽宁省博物馆辽宁省博物馆文物历史





